第56章 闷热午后的
,那丫头就寻上门来了。

    阿娇一进门,微微欠身行了个礼,静立堂中,却并不言语。

    裴行之一挥手将左右侍奉之人都遣了出去。

    阿娇抬手拔下头上的玉钗,双手置于裴将军所坐的茶案边,又掀起裙摆跪下。

    裴行之垂眸望着那枚玉钗,玉质温润,雕工精绝,昔年他见过这玉钗簪在长公主的乌发之上,她虽出身皇家,却并不爱钗环绫罗,时常一支玉钗,一身素衫,眉目温婉地坐在她喜爱的海棠树下,沉默地看花开、等云落。

    枕畔起寻双玉凤,半日才知是梦。

    他手指微蜷,指尖发热,终是伸手拿起那支玉钗。

    将军戎马半生,沙场往来、面不改色,不曾想今日被这玉钗烫得心潮起伏。

    阿娇见他拿起玉钗,心中一喜,道:

    “民女出身中州青云山,与裴大郎君不过萍水相逢,来此京中,亦是事出有因而并非有意攀附。”

    “玉钗矜贵,非我能佩,公府高门,非我能踏,请裴将军成全。”

    裴行之掩下眸间颤动,将玉钗收入袖中,“衍儿想做什么,自有他的成算,他想要什么,我做二叔的自然要成全。”

    “裴大郎君自是人中龙凤,权势倾轧之下,犹如蚍蜉撼树,民女无力抵挡,亦无处可逃,”阿娇咬着后槽牙道,“但如今大郎君新婚在即,又何必因我而徒生波澜,裴衍有他的通天路,我虽卑微,却也自有我的独木桥可走。”

    裴行之沉眸,冷厉杀伐之气如无形利剑刺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你威胁我?”

    阿娇直起脊梁,双眸明亮似有精光,“民女不敢,今日我来,不过是想把话说清楚,大将军想成这两姓之好,不若先将我这块绊脚石搬开,鱼脍非我乡,不可久留滞,将军若能成全我,此生我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

    “你当真对衍儿无意?亦不想要这国公府的富贵荣华?”

    “是,”阿娇回的斩钉截铁,“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非己勿贪的道理,我八岁就懂了。”

    裴行之上下审视着她,像是在判断,这些是真心话,还是欲擒故纵。

    两人于沉默中对峙,阿娇就如那真金,一张美人皮下藏着一把铮铮铁骨,不虚、不退,亦不畏。

    裴行之眉梢一挑,“起来罢。”

    “将军请容我说完,”阿娇继续道,“京中西市有一人户,姓李,一家三口经营着包子铺,他们是我的家人亦是无辜之人,待我走后,还请将军庇护他们,免受裴衍报复。”

    “在你眼中,衍儿是个什么样的人?”裴行之略带不解。

    阿娇抿着薄唇,思索几瞬,道:“将军想听真话还是奉承话。”

    “真话。”

    阿娇磨了磨牙,“工于算计、心思狠辣、咄咄逼人、毫无怜悯之心——”话未说完,便被裴行之抬手打断。

    “可以了,再骂下去,我得反悔了。”

    裴行之抚着跳动的额角,颇为头疼。

    阿娇离去前,裴行之语重心长,“阿娇姑娘,朝堂纷争是你死我活的恶战,容不下仁心和慈悲,裴衍于朝堂社稷,于边疆安宁,都是有大作为的人,不该只落得姑娘口中的那句话。”

    阿娇闻言,并未回应,只是欠身行礼而出。

    夜凉如水,裴行之独坐案前,书房门前植着一株垂丝海棠树,粉白花瓣簌簌垂落,晚风轻拂,落英缤纷,他摩挲着手中的那支玉钗,心绪不宁。

    “来人,传裴璨来。”裴行之道。

    自小跟着裴衍的死士,都是裴行之亲自挑选的,而四人中,他最为信任的便是裴璨,也因他的这种信任,裴衍对裴璨总是多几分宽容。

    裴璨近日除了忙活裴衍吩咐的事,便是在包子铺里待着,刀口饮血的日子过多了,便格外珍惜围着面粉馅料打转的生活,乍一听大将军传召,他心里突了一下。

    “请大将军安。”裴璨一身劲装于案前跪下。

    “你跟随裴衍去了中州,他在青云山时,与那孤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裴行之问道。

    裴璨是个老实孩子,将阿娇如何救人、照顾人一一道来,又趁机告状,说阿娇如何狡猾,两度骗了他出逃;又说大郎君如何在青云山上气红了眼,到了京城又色令智昏,金屋藏娇。

    他将所有人都告了个遍,一个都没放过。

    裴行之听完颇为头疼,方才那姑娘言语坚决,毫无转圜余地,但听裴璨之言,衍儿对这姑娘执念深重,又思及那日在祠堂,他亦是诸般回护,甚至还送了他母亲的玉钗。

    若他将人送走,衍儿得知是否会伤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裴璨见将军不语,道:“将军切莫被那小妖精言语蛊惑,她就是巧舌如簧,每次犯了错,到了大郎君跟前认错贼快,她又长得好看,大眼睛一哭,大郎君回回都昏头,她呢,认完一次下次还犯,她的话真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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