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哭什么?”
    她闲来无事看过很多话本子,这个开头她看过很多次,故事结尾都是不得好死。

    小郎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羞怯,他突然往上一跳,伸长手臂摘了一个枝头的红橘子。

    橘子掰成两半,露出饱满橙黄的橘肉,清香柑橘味散在风里,递了一半给阿娇。

    “好吃的。”

    阿娇是很懂这橘子的好吃之处的,七分甜三分酸,汁水丰沛,口齿生津,这也是她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

    她吃了这树上的橘子很多年,把自己的血肉埋在这里当养料,也就当还了这么多年的橘子情。

    “你看,树顶那几个橘子长得更好,可否借你的铲子一用,打下来咱俩一人一个?”

    原来不是想吃人,只是想吃橘子。

    阿娇默默,死前再吃一个也行。

    这小郎君大概真是个读书人,四体不勤,即便给了铁铲子也是个绣花枕头,阿娇看不过去,拍了拍帽歪踉跄的书生,拿过他手里的铁锹放回坑里,而后手脚麻利爬上树,摘了四个圆滚滚、红艳艳的大橘子。

    小郎君连声称赞,把手里的书往橘子树下一放,示意阿娇坐上头,一起吃。

    “读书人怎么不爱惜书?”阿娇问。

    小郎君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连上头白色的橘络都剥得干干净净,眼睛里满溢笑意。

    “书是死物,破破烂烂也能看,姑娘是活的,理应爱惜珍视。”

    孤独的阿娇很难形容那一刹的感觉。

    她看过一个话本子,说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路遇一少女,自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有多喜欢?

    阿难说,他愿化身石桥,经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那女子在桥上走过。

    她不是阿难,她也没有对这位小郎君爱慕难舍。

    但现下她挺想和这位小郎君一起,坐在她的坑边,晒着太阳,吃一个极甜极甜的橘子。

    一起,这个词,对孤独的阿娇来说,格外珍贵且稀缺。

    小郎君活泼又健谈,说山上寺庙里的老和尚偷偷养小鸡,说常常带夫人来上香的妻管严县令养了个娇美外室,又说他文章写得俊,来日定能高中,他一直说,一直说,直说到天边遍布晚霞。

    临别前,小郎君问她。

    “你挖坑是为了盛掉下来的橘子吗?”

    阿娇沉默,而后点了点头。

    他似松了一口气,眉眼生动,“我叫徐天白,出自《偈颂一百二十三首》晓天月白,古岸舟横,你要记得我的名字。”

    阿娇点了点头。

    “姑娘叫什么名字?”

    “阿娇。”

    徐天白念了念她的名字,指着那一把铁锹,“昔日木兰是女郎,今朝娇娃胜儿郎,”说着朝她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阿娇姑娘,幸会幸会。”

    往后两人时有交集,徐天白知道阿娇爱看话本子,每次来都会给她带,还会带镇上赶集买的小玩意儿,又知道阿娇颇通医术,时常借说自己看书看得头昏眼花,上门求医。

    知道她不擅长厨艺,徐天白不时会拎着鸡鸭来,一介书生杀鸡放血,拔毛烹饪,都很拿手。

    她家的围墙篱笆太矮,还有一处年久失修塌了,既防不住野兽也挡不了流氓,徐天白又请了泥瓦匠来修,修得整齐又结实。

    阿娇的院子渐渐热闹起来,常有人声犬吠。

    房间的花瓶里也常常插着新鲜的野花,窗明几净,风铃声响。

    春去冬来,时过两载,徐天白要上京赶考,一来一回需数月,他放不下阿娇。

    临行前,他来寻阿娇,递过去一只长命锁,小小巧巧,却是纯金打造的。

    阿娇知道他的意思,是怕自己又寻短见,可她有期盼,她也不孤单,不再是从前了。

    她摇摇头,没有接金锁。

    徐天白知道自己这行为太孟浪,又说:“我,我后日从清河渡上船北上,你,你要不要来送我?”

    阿娇微仰着头,眼前人的容貌生得极好,说话时神色很认真,瞳仁像是浸在山溪的黑葡萄,清透爽利,阿娇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山风过处,处处是温柔。

    阿娇转身进屋,不多时,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她走到人跟前,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还没绣完的香囊,姜黄的底色,其上绣着长腿动物,徐天白定睛瞧,拿不大准,但尽量往好里说。

    “这是白鹤吗?”

    阿娇抿了抿唇,扭过头去,小声说:“鸳鸯。”

    徐天白反应过来,“哈哈”两声,连声说:“鸳鸯好,鸳鸯好,这一看就是鸳鸯。”

    他的眼尾眉梢都是雀跃,“等我高中,我带你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给你买最时兴的话本子!”

    说完他又沉静下来,觑着阿娇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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