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镇的镇街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虽然一宿没睡,马兰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她很想跑,很想飞。
她扛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步伐轻盈的往冯秋月家走去。
净汤泉门口,李大头正蹲在台阶上喝豆腐脑。他看见马兰从街东头走过来,手里那碗豆腐脑差点扣在地上——这娘们儿被关了这些天,出来的时候不应该是披头散发、两眼无神、被人架着走吗?怎么会这么兴高采烈跟过年似的,马兰走过他面前的时候朝他笑着:“吃饭呐李掌柜。”
李大头也咧嘴一笑:“啊,放你出来了?”
“啊。放了。”
马兰拐进胡同口的时候,齐二混子正从家门口走出来,见马兰这么乐呵呵的走着,纳闷的看着她:“马兰,就这么放你出来了?”
“不放咋滴?还能养我一辈子呀。”
“还抓你回去不?”
“凭啥还抓?”
“唉,他没撵你从我们家走?”
“没有啊,”马兰看着他,“咋了,别怕他,能把你咋滴,不过,这回我真该走了。”
“就是,回高家大院?”
“你咋心思的,我回他家干啥,好不容易出来的。我得去找顺子。”
“唉,你们这些女人啊,咋就得意胡子呢。”齐二混子叹了口气,走了。
进了冯秋月的家,冯秋月从灶房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苞米面,站在门口看着马兰。
“那天看你没回来,我就去警察所,他们不让我进,说你是重犯。”
马兰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是重犯,值一百块现大洋呢。”
“啥意思?”
马兰拍了拍怀里抱的钱袋子笑嘻嘻地说:“拿,一百块现大洋。”
冯秋月不解的看着她:“这又是啥意思?你这进去好几天没瘦咋还胖了呢?”
“又是熏鸡,又是猪头肉的能不胖吗。”马兰把钱袋子打开给她看着,“高守仁给的。”
冯秋月愣住了:“咋,他把你包了?”
“想的美,就一晚上。一百块,够我和顺子以后过日子了。”马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冯秋月没有接话。她拿起水瓢往锅里舀水。
“他疯了?”
“其实我也没想要他钱,也没想和他干那事,我就是看他那德行烦,他他妈的问我多少钱跟他一次,我就顺子怼了一句,要是给一百块现大洋,老娘就让你随便。他憋了两天居然真拿来了。”
冯秋月担心的看着马兰:“这么多钱,就一晚上?那以后呢?”
“没以后,别提了,这一宿让他折腾的,没完没了的,也不怕吃撑着,我也纳闷了,我就那么招人稀罕吗?”
冯秋月乐了:“我要是个爷们儿,我也稀罕你,你收了钱这往后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马兰呲牙一笑:“走啊,明儿咱俩就去老金场,要是码到顺子的影了,我就不回龙王镇了。我就塌塌实实的和他过日子去。”
说着,蹲下身,哗啦啦的把银元倒在地上。
“我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钱,看着心里都踏实。”
“他手里有枪,这可不是小数目,你拿了他这么多钱,你跑了,他还不疯啊。”
“去老金场的事,不能再拖了。”马兰把银元一块一块地捡回布袋里,“顺子要是在那边,我就跟他商量以后的日子。要是找不到,我就回来。”
“那高守仁呢。”冯秋月问。
“他?”马兰把最后一枚银元丢进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袋子口系紧了,“他花一百块买了个教训——这世上有些东西,用钱买不来。他这回该明白了。”
傍晚时分,一辆驴车停在了冯秋月家院门口。赶车的是警察所那个小警察,驴车上放着那套高守仁给她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拿麻绳捆了一道。
小警察把铺盖抱下来,站在门口喊了声“马兰在不”。
马兰从灶房里出来:“谁呀?”
“姐,所长让我送过来的。”小警察把褥子塞进她怀里,“他说天冷了,这套铺盖你留着。”
马兰低头看着怀里那床褥子,沉默了一会儿:“你叫啥?”
“小德子,我们所长一天都阴着脸,可吓人了,连净汤泉都不去了。”小德子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马兰姐,你跟所长说啥了?他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
“你跟他说,褥子我收了。”马兰站起来,拍了拍铺盖,“就说我谢谢他。”
小德子点了点头,赶着驴车走了。
驴车的轱辘在土路面上咯吱咯吱地响着,渐渐远去。
夜里,马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冯秋月躺下没多大一会就睡了,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