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笑也跟着站起来。
于海江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还没说你那媳妇是咋回事?”
杨天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她是屋里那个小班子里的人,在双河镇认识的,也是有过命的交情。”
“她知道你要拉绺子不。”
“知道。”
“知道还跟着你?这闺女也挺猛。别成累赘就行,”于海江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走吧,去看看她。刘寡妇那娘们儿飙,说话没把门的,告诉你媳妇嘴严实点。”
三个人往屋里走。
关班主的弦子还在响,马大勺子和吹三天正扯着嗓子唱《大西厢》。
于海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顺子有消息没。”
“他去阿城了。我在双河镇碰到马兰,我本来是想先去找他在一起过来找你们,她也去找顺子,我就拐这边来了,顺子早就想拔香头子,有马兰,他不一定愿意再上马背了。”
于海江沉默了一会儿:“顺子那人重情义。你要是真需要他,他迟早会回来。先别急,一步一步来。”说完推门进了屋。
双喜跟在后面,经过杨天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二哥,你放心,我双喜这条命是你的。你有三才叔的消息吗?”
“没有,分手的时候,他说要回山东老家。”
傍晚时分,关班主让马大勺子和吹三天把锣鼓家什搬上马车,准备去河滩上支场子。向小丫从东厢房里出来,看见他们正在往车上搬东西,赶紧走过去,伸手去接马大勺子手里的铜锣。
“师哥,我帮你搬。”
马大勺子把铜锣往怀里一收,侧过身,从她旁边绕过去,把铜锣搁在车板上,转过身又去搬弦子,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像是院子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向小丫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她又走到吹三天旁边。
吹三天正把竹板往布袋里装,看见她走过来,把布袋口一系,拎起来往肩上一挎,转身就走。
关班主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弦子和唢呐。向小丫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他走过来,叫了声师父。
关班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也没看她,只是阴着脸说了声:“让开。”
向小丫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路来。
关班主坐上马车,把弦子抱在怀里,朝马大勺子摆了摆手。
马车驶出院子,往河滩方向去了。
向小丫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风吹着她的头发,有几根发丝被吹到脸上,心里很难过,眼睛也湿润了。
杨天笑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说走吧,去河滩。
向小丫摇了摇头,说金场规矩,女人不能进。你去吧,我在店里等你们回来。
杨天笑跟着于海江和双喜往河滩去。
河滩上点了好多篝火,已经围满了人。
淘金汉子们收工后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手里端着碗吃饭,有的嘴里叼着烟,他们围着一个个临时搭的马架子各自忙着。
锣鼓一响,就都奔河滩拥过去。
关班主坐在一块石头上拉弦子,马大勺子和吹三天站在场子中间扯着嗓子唱《大西厢》。铜板往场子里扔得叮当响,有人扯着嗓子喊来一段粉的。
杨天笑站在人群外面,靠着溜槽,看着场子中央。
关班主走到场子里转圈拱手:“穿衣戴帽,各好一套,酒不入茶房,猪不进鸡窝,这叫一人一个口味,今儿个来看戏的,有男的没有女的,没有老的也没有小的。”
吹三天马上伸出右手比划着:“就中间这一股楼。(东北方言:“一小段”的意思)”
关班主呲牙一笑:“吹三天,那咱爷俩儿今天就你大叔呢大兄弟和你大侄子来个十八摸咋样?”
下面的人哇哇狂叫着给他们鼓掌,还噼里啪啦往场子里扔钱。
“看见没,大家伙,都憋着了,”吹三天马上接口说道:“师父,这摸是摸,到底该咋摸呀。你老就给大家伙摸摸吧。”
“我摸,你干啥呀?”
“我瞅着——”
关班主伸出一只手捂住右眼,左眼睛夸张睁得老大,他又转了一圈问:“各位弟兄大侄子们,你们说,咱们是先从上边开始啊,还是从下边开始?”
场子沸腾了,有人说上,有人说下。
关班主乐了:“得,那咱就开始摸,不管上还是下,咱们今天给大家全摸透他,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别摸完了回去躺炕上睡不着起来打架哈……”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于是,关班主就开始唱起来。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