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子安欠起身子,想坐起来。
崔五忙把他按在炕上:“别动别动,少东家客气了,我崔五不就是看病医人吗。”
严子安便躺下了:“部队也有军医,可我信不过他们,特意请假回来,专程找你医治。”
崔五听了很受用,高兴的说:“少东家抬举了。”
矮虎子对崔先生说:“崔先生,你忙,我这儿出去办点事。”
说罢,矮虎子便急匆匆的小跑着出去了。
严子安靠坐在炕上,腿上缠着绷带。崔五先生蹲在炕沿边上,正一圈一圈地解着旧绷带。伤口露出来的时候,崔五倒吸了一口凉气,四周的肉却已经翻出来了,肿得发亮。
“伤得不轻。”崔五先生拿药棉蘸了烧酒,轻轻擦着伤口四周,“少东家,忍着点。”
严子安没说话,只是把枕头往身后垫了垫。
高守仁一进门,看到这情景,不由得愣住了。他看了眼严子安的腿,又看了眼炕沿上那些带血的绷带和药棉,走进来,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看着严子安。
高守仁关切的问道:“严连长,这是咋了?”
严子安没看他,眼睛盯着崔五手上的动作。
高守仁觉得有些尴尬,就又问:“前线的战事咋样?谁赢了?”
严子安头都没抬的问了一句:“齐家的关了多少天了?”
高守仁往前走了两步。
“疼吧?这事扯不扯,”高守仁先表达了一下慰问,几近讨好的口气说,“没几天。这不是让胡子拐跑了几天,又跑回来了,县署下的令,我就带人去了。”
“放了吧,你说呢。”严子安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严连长,这不是就等你回来一句话么。没有你发话,我哪敢自作主张,你临走时候的交代,我是半点不敢含糊,”高守仁把脑袋探过去看着严子安的腿,“这仗打的挺凶啊。”
严子安疼得筋了一下鼻子:“我知道抓人不是你的意思,当初,我不也是这个意见吗?”严子安还是没看他,“经过再三思量和考虑,我想,往后就别再抓这娘俩了。一个钻柳林的妇道人家,一个孩子,抓一百回也没用,我们的枪杆子不是对准手无寸铁的妇幼。不能让龙王镇的父老乡亲戳脊梁骨,说咱们无能,欺孺强弱。”
高守仁的脸涨红了:“行。严连长说的对。马上就送他们回家。”
“还有一个事。”严子安叫住他,语气像是顺口一提,“草上飞是冲着魏营长来的。听说,你们损失了不少枪?”
高守仁的脸涨得更红了:“是损失了一些,要不是为了秀秀,我就和他们交手了。”
严子安终于转过头来看了眼高守仁,咧嘴一笑:“龙王镇的治安还是需要你,归你管,我不会插手,当前,最大的任务不只是剿匪,关内战事紧张,关外列强虎视眈眈。枪么,等局势稳定稳定,我想办法给你们补充点。”
“那可太好了,要是能配两门炮,放到炮台上,那就没治了。”高守仁看着严子安的腿又说,“严连长为关东父老卖命,如今荣归故里,一会我让弟兄们弄只羊牵过来,好好补补。”
“不必了,赶紧把那孩子放了吧。”
崔五先生一直低着头换药,像是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把新绷带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个结。
“少东家,明儿,我还是这个时辰过来,你安心养着。不要吃辣,不要吃腥,五天之内不要行夫妻之事。”
严子安笑了:“我还没有夫人,哪来的夫妻之事。”
崔五先生笑了:“哎呦,你瞧我这记性,对所有的病人我都这么嘱咐,失礼失礼。”
说罢,他收拾好药箱转身往外走。
“崔先生。”严子安叫住崔五先生。
崔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
严子安整理了一下枕头,“我这腿,大概需要多久能上前线?”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你按照我的方法来,不会太久,放心,保你好了,照旧健步如飞。”
严子安欣慰的笑了。
崔五等了片刻,见他不再问了,便提着药箱走出了屋子。
第二天,消息在龙王镇传开了。
先是净汤泉。一个老客趴在搓澡床上,眯着眼睛说:“听说了没?昨晚上严子安把高守仁教训了一顿,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那高守仁屁都没敢放,就把人放了。”
旁边泡池里有人接过话:“杨天笑救了秀秀。严杨两家的血仇,看来是翻篇了。”
“不能吧,据说,严子安是个大孝子,那杨天笑也不比他差。两人针尖对麦芒早晚还得顶起来。”
“就秀秀那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让两家恩怨了结了?”
“严子安把那孩子看成眼珠子一样,稀罕的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