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从净汤泉传出来的。两个泡澡的警察趴在池子边上跟李大头唠嗑,说严家大院里关着的那娘俩,这回怕是出不来了。
李大头问咋回事,警察说严连长放了话,杨天笑一天不来,冯秋月和那孩子就一天别想回家,要是再不来,就按通匪罪押送奉天,说不定要砍头。
李大头怜悯之余又问那杨天笑能来吗,警察拿毛巾盖着脸哼哼了两声,那说谁知道,胡子又不是傻子,为了个娘们儿把自己搭进去,搁你你干啊。
李大头想了想这话也对,脑袋掉了还能安回去吗。
很快,整个龙王镇便传开了,说如果杨天笑不回来,就把这娘俩都砍了,因为冯秋月通匪。这齐二混子也悬,弄不好也得跟着坐大牢。
有人看见齐二混子整天低拉个脑袋没脸见人,也有说,齐二混子已经把冯秋月休了,家里换了女人,那女人高高大大,前凸后翘,可漂亮了,准能生儿子,还有人开始可怜起毛丫儿,说有了后妈,这小丫头可要受罪了,齐二混子那熊样,连冯秋月都管不住,这后妈就更别想了,尤其是有人还打听到,说这个新来的女人是县城春宫院的头牌,是高家老爷花2500块大洋赎身回来的,就因为她放火把高家烧了,才被警察所长高守仁给了轰出来,因为半边脸烧没了,脑袋也秃了,才让齐二混子捡了个大便宜。
也不知道谁说的,说有人看见冯秋月被严子安逮捕的当天,是冯秋月把那个女人接回家的。说这是在安排后事了,有人感叹着。
人们越传越离谱,很多好信的人,还特意跑到净汤泉去泡澡,想亲口听听齐二混子是咋说的。
自从进了严家大院,冯秋月基本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人也没精神,白天在院子里坐着看严家的下人忙里忙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大兵和警察,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出去。
吃了早饭,冯秋月刚想在炕上躺一会,便听到墙根底下秀秀和震山的笑声。
冯秋月下了地,走出房门,看见两个孩子蹲在墙根给兔子喂菜叶。
震山伸手摸兔子的耳朵,秀秀轻轻拍了他手背一下:“别摸,我爹说了,兔子急了会咬人。”
震山赶紧把手缩回来。
震山手指着兔子说:“你要是咬我和秀秀,我就把你炖了吃肉。”
“你咋那么狠呢。”秀秀扭头看着震山,“你跟我爹说的一样。”
“你爹是谁?”
“我爹是魏老五。那你爹是谁?”
“我爹是齐老二呗,他搓澡可好了,我爹说了,等我长大了,他就教我搓澡娶媳妇。”
“我爹说,等我长大了让我去上学认字。你多好哇,你有妈,你上我表舅家,你妈还来陪你。我来表舅家,就没人陪。”
“那你妈咋不来陪你?”
“我妈死了……”说着,秀秀就掉眼泪了。
震山伸手去帮秀秀擦眼泪:“你别哭,我把我妈给你了,你管她叫妈吧。”
“真的?”
“真的。”
“那你可别后悔。”
震山伸出小拇指,和秀秀拉勾:“来,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行变。”
“你以后就管我叫姐,不许再叫秀秀了。”
“行,我家还有个毛丫儿姐,你还要不?”
“我就想要个妈。”
冯秋月笑了,她推门走出来的时候,秀秀突然扭过脸来看着冯秋月高声喊了声:“妈!”
冯秋月愣住了,看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答应了,怕院子里的下人听到会笑话她,不答应又伤了这个苦命的孩子。
她蹲下身,摸了摸秀秀的小辫,然后抱起秀秀,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妈!”震山在旁边也喊了一声,“我把你送给秀秀了,以后你得对她好。”
“你们两个傻孩子呀。”冯秋月一手抱着秀秀,一手把震山也拉过来。
她看着怀里这两个孩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秀秀搂着她的脖子,朝震山咧嘴笑着。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站岗士兵的问好声:“所长好。”
随即大门开了,高守仁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警察,他们急匆匆的向正房小跑着,到了房门前,高守仁大声喊着:“报告。”
屋内传来严子安的声音:“快进来吧,哪来那么多规矩。”
高守仁推门进去了,那几个警察便在门外站着,还不时朝冯秋月这边瞟两眼。
冯秋月心里一紧,第一个反应就是——响子被抓住了。她放下秀秀,把震山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紧张的看着正房那扇紧闭的门。
过了很长时间,门终于开了。
严子安走出来,高守仁紧跟其后。严子安换上了军装,手里拎着马鞭,脸色很难看。
高守仁一边走一边说:“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