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街上没什么人,济世堂的膏药幌子还在风里晃着。
冯秋月推开门,见崔五正坐在八仙桌旁整理药材。
崔五看了马兰的伤势,便给拿了几副药,并详细讲了用法。
马兰很在意自己脸上的伤,一再问崔五先生:“我的脸能不能做疤。”
崔五沉吟片刻,似乎在寻找安慰的话:“头发会长出来的,这疤么,多少会留下一些。”
马兰虽然早有所料,可还是不开心了。
出了济世堂,马兰的情绪很低落,一路不语。
冯秋月实在有点心疼她,就挽着马兰的胳膊说:“你别着急。慢慢来。你就在我家住着。”
“唉,顺子要是看见我这个样子,还不得嫌弃我呀。”
“啥时候好了,再去找兴顺大哥。再说了,也没那么严重啊。你看你,多好看哪。”冯秋月找不到合适的词,突然冒出一句,“不管咋说,你个子高,腰条这么好。”
马兰听了这话,就哈哈大笑了:“那倒是,底子好。”
马兰笑着,还故意扭了两下屁股。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家走,她们聊男人,也聊孩子。
“你看你多好啊,儿女双全,我就不行了,怕是这辈子也生不出孩子了。顺子要是还喜欢我,我就跟他一辈子,活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响子对你咋样?”
“唉,他们这些男人啊,天天的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拴不住……”
冯秋月说到伤心处,不免有些难过起来。
刚走到胡同口,见齐二混子急急忙忙从家里出来,一路小跑着,差点撞在冯秋月身上。他刹住脚,抬头一看是冯秋月,先是一愣,随后说:“你可回来了!儿子让严家的大兵抱走了!”
冯秋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咋回事?”
“不知道啊,毛丫儿也说不清,我这刚从澡堂子回来,”齐二混子急得舌头都打结了,“一进门,她就说,上午来了好多兵,把震山抱走了,说是去了严家大院。还愣着干啥,走啊,去严家。”
齐二混子推了冯秋月一把。
冯秋月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跟着齐二混子向杨严家大院跑去。
齐二混子一边跑还一边头也不回的对马兰喊了一句:“大妹子,锅里有大饼子,饿了你就吃,别客气。”
冯秋月跑了几步问:“毛丫儿还说啥了。”
齐二混子呼呲带喘的说:“就说严子安让她告诉你,回家去严家大院找儿子。”
“肯定是没憋好屁,抓不着响子,拿孩子撒气,啥东西呢。”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严家大院。
门口站着两个兵,看见冯秋月和齐二混子一前一后跑过来,就伸出手拦住他们。
“哎哎,干啥滴?”
冯秋月愤怒的说:“找严子安。”
“好大的口气。”一个兵用枪推了她一下,“我们连长也是你随便提名道姓的。”
冯秋月的声音在发抖,但话说得很清楚:“我儿子在里边。他今天上午被你们抱来的。”
那两个兵马上把手缩回去,这时门开了,大管家矮虎子站在门口,看样子在这等半天了。
“是齐家的吧?严连长在里头等着呢。跟我来吧。”矮虎子一脸严肃的说了句,也没废话,转身往院子里走。
冯秋月紧紧的跟着。
齐二混子脚抬起来又放下了,他站在门槛外面,脖子往里看了眼,到底还是没敢迈进去。
矮虎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齐老二,你不进来?”
“我、我在这儿等吧。”齐二混子冲着矮虎子笑了笑。
冯秋月跟着矮虎子穿过天井,奔正房走去。
严家大院里灯火通明,正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能听见里头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孩子的笑声。
矮虎子把她领到正房门口说道:“你等下。”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冯秋月一眼就看到了震山。
正对面坐着严子安,震山就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个小碗,碗里堆着大米饭和肉,嘴角油光光的。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女孩,比他大两三岁的样子,扎着两条小辫子,辫梢上系着红头绳。两个孩子正吃的欢。
严子安坐在正中央,手里端着碗,正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他在和几个东北军的军官喝酒。
“震山。”冯秋月叫了一声儿子。
震山抬起头,高兴的对旁边那个扎红头绳的女孩说:“秀秀,我妈来接我了,明天我再来陪你玩。”
震山说着,就从椅子上跳下地。
严子安一回手,把震山拉住了,随即抱在怀里。
他看着冯秋月语气很平和的打了声招呼:“还没吃饭吧?矮虎子,加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