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012
子有些发晕,很快昏昏越睡。

    如果是在孟宅,她绝没有如此容易犯困。

    在孟宅,她是警惕的。

    她不能十足放松,因为暗地里总会有监视她的第三双眼睛。

    她不能不保持姿态,因为任何不优雅的动作都会引起孟宅中佣人的暗中鄙夷。

    她一直紧绷着,如同最优雅华丽的泥胎木偶。

    但在松宸府,这些都没有必要。

    这里让她很舒适,佣人们让她感觉自然而包容,像海水包裹着海绵。

    孟赢翻着书,很自然将书倒扣在脸上,蜷缩在沙发上睡着。

    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四周安静无声,连空气的气息都如此沁人心脾。

    这一切,都供她无忧的安眠。

    她做了一个梦。

    浑身湿漉漉,寒风裹挟着落叶,大雨瓢泼。

    她被人拉着,疾行在荒无人烟的长街上。

    只有一双手是暖融融的。

    陈述生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臂扣住她肩膀。

    他边喘着气,边安抚着她,眉眼一如既往的清雅柔和,“小赢,不要怕,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很想对他笑,但寒风凛冽刺骨,她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好的。”她艰难说。

    梦中的她仰望着陈述生坚定明亮的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闪现出陈夫人冷厉森寒的眼睛。

    她知道,他们逃不了多远。

    果然,岔路口街边,早已安静的候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有一位贵妇人,撑伞下车,她穿着漆黑的高跟鞋,鞋尖锋利。

    陈述生怔忪着后退,眼神惊慌。

    他那样怕,却还是紧紧搂住怀里的她。

    孟赢没有从他清瘦潮湿的怀抱里得到太多暖意,她甚至不惧怕陈太太的逼近——她知道这是梦,梦很快就会醒了。

    她已经失去陈述生很多年了。

    灯光盈盈,孟赢恍然睁开眼,眼神清明。

    此时此刻,她在松宸府的客厅,而不是雨夜中的长街。

    她缓神,陡然听到轻微的书页翻动声。

    翻动书页的男人淡淡说:“沙发睡着比床舒服,对么?”

    梁漱臣回来了。孟赢很快调整神情,“不是啊,我是为了等你,得到第一手消息。”

    梁漱臣偏眸,眸光寂深,“等了多久了?”

    孟赢这才意识到她身上裹了毯子,仰起脖颈说:“等了好久,等得我都睡着了,好辛苦,我的腰都痛了。”

    梁漱臣望她如点漆的眼睛,勾唇笑了笑。

    他想起记忆中关于“等了多久”的另外一种答案。

    那大概是二十几年前,梁世琛在藏区外任,母亲带着他历经十几天的车程去找丈夫,到了梁世琛住宿的地方,警卫员却说他在加班,母亲就坐在宿舍里那一张架子铁床上,等了一天一夜。

    终于等到梁世琛回来,梁世琛问了他问孟赢的问题,“等了多久了?”

    母亲难掩疲倦,却笑着说:“刚到,我一点累也没受,是搭了爸爸的专机过来的。”

    梁世琛信以为真,不仅没有心疼母亲,却指责,“以后不要麻烦老人家,风声紧,专机就不要坐了。”

    母亲柔顺说:“好的。”一路上的风霜与泪水,她半个字没有对丈夫讲。

    这大概是老一辈人眼中的“深情”。

    梁漱臣半点不喜欢。

    他修长白皙的指尖点了下孟赢柔软的腰,“哪里痛,要我帮忙揉一下吗?”

    孟赢忙摇头,她在说谎。

    这座沙发的每一寸都是贴合人体线条设计,怎么可能会睡得腰痛?

    孟赢兴致勃勃问:“外公怎么讲,这八个字有没有讨好到他?”

    她仰眸,面颊睡得微粉,长发蜷曲落在前胸和肩颈,肩带有些松了,要落不落搭在白皙丰润的手臂。

    “有。”梁漱臣垂眸,长指抓起薄毯拢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外公很满意孟董事长的墨宝,答应在董事会上支持他。”

    “那是我写的!”

    “写得真好。”梁漱臣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神情平静如水,他微凉的指尖点了点她下颌,“你的脖子仰得累不累?我的听力尚好,你躺下跟我讲话我也能听得清。”

    “我是为了表示我的真诚!”不过孟赢还是躺下了,漂亮微翘的眼睛跟他对视,信誓旦旦说:“梁先生帮了我大忙,我会报答你的。”

    “不敢,梁某没有帮什么忙。”

    “你肯定帮了!”孟赢翻身坐起来,笑盈盈说:“只凭几个字怎么可能让外公改变立场呢?肯定是你为我进言讲好话了!”

    她乍一坐起来,没来得及调整坐姿,位置便距离梁漱臣很近了,乌润微凉的长发有几缕落在梁漱臣白皙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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