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管家不再陪她,孟赢独自到藏书阁。
深夜里面没人值班,孟赢指纹解锁入内。
她很快找到那些不显眼的旧书。
泛黄的纸张,被人做了笔记,是上个世纪出版的老书。
孟赢敛起裙角,径直蹲在书架旁的地毯上,脊背靠着书架,一页一页翻看。
一看,她脑袋就要发昏。
是俄文原版。
不稀奇,毕竟蒋老爷子跟孟敬轩都是上世纪留学苏联的高材生。
孟赢艰难认出书名,翻译成中文,在备忘录记下这些书的名字。
接下来几天,孟赢频繁前往图书馆借书。
这些书在孟家的藏书阁里是没有的。
无产阶级理论的书籍不符合孟家的资产阶级调性。
只有人民图书馆才有这些书。
不等孟赢深入钻研,董事会召开。
孟赢不是董事局的人,没有上桌参会的资格,不过她是秘书系统一把手,可以旁听会议做笔录。
孟赢在会议室后排找到自己座位,还没坐下,肩膀被人拍了下。
“黄公略是被你送走的?”是她二伯孟风陵。
孟赢没吱声。
“你哑巴了?”
孟赢细声细气说:“二老板,我是董事长的人,董事长没到,我不能讲话。”
孟风陵被她气笑,他侧首在她耳边轻轻说:“小赢,你可真是一条忠心的狗。”
孟赢同样轻声反问,“你又是谁得狗?同为犬类,好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吧,你就这么有信心,你的主子比我的主子更好?”
孟风陵冷冷瞪她一眼。
孟棣棠出现,孟风陵不再搭理孟赢,朝他敬爱的大哥走去。
最后出现的是孟敬轩。
孟敬轩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没有刻意染,露出几丝银发,脚下的鞋子依旧是他穿惯穿破的帆布鞋。
他坐在主位,一左一右是孟家老大孟棣棠还有蒋家代表。
“今天这场会议,我们不讨论减员的问题,我要开一个自我批评大会。”孟敬轩声音掷地有声。
孟赢猛得抬眸。
一旁记录会议的书记员蹙眉,靠近孟赢,“孟主任,这跟流程不一样,董事长搞错了吧。”
孟赢瞥向孟敬轩的位置。
他手里没有讲稿,是即兴发挥。
“孟主任,董事长的话要记吗?”
孟赢:“记。”
孟敬轩道:“我先要检讨我自己识人不清,竟然把豺狼虎豹一样的一个叛徒一个公司的败类引以为心腹,这是我的失责,是我没有及时认清黄公略的虚伪面孔,早在二十年前,收购康泰钢厂的时候,他就对我不满意了,几次顶撞我……”
“董事长说得对,我也早看他不顺眼,他这样的人是内部蛀虫,是内奸是叛徒!”
孟敬轩一呼百应,掀起对黄公略的声讨。
孟赢眼神变得困惑而后是冷凝。
这就是对孟敬轩没有价值的下场吗?
他要把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罪名安插到黄公略身上。
仅仅为了洗白他自己。
“我决定,将黄公略一切荣誉做除名处理,他在工厂的雕像也一并拆除,从此以后,所有的车间里不许悬挂他的像,他这样的败类,不配被任何人记挂在心底!”
孟敬轩发言完毕,会议室掌声雷动。
孟赢怔然眨了下眼睛。
她还记得送黄公略上飞机的时候,他扭过头,叹息着对她讲,“是我不好,没为董事长扫清道路。”他笑着,“董事长喜欢一句诗,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是我没帮他缚住苍龙啊,以后只剩他自己孤身奋斗了,孟赢,你要心疼他,他不容易。”
主座上,孟敬轩起身,正气凛然,“我相信,在解决掉黄公略的问题后,我们集团一定会走上正确的轨道!”
孟风陵和孟棣棠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无奈。
本来,他们是想用黄公略反将一军,给孟敬轩按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没想到,孟敬轩直接把黄公略抹黑成反动派了,还把他自己做的错事全部弄成是受黄公略蛊惑。
果然,在心狠手辣这一方面,孟敬轩是丝毫不让人失望。
孟敬轩抬手,“孟主任,我的发言你们秘书处记好了吗?”
孟赢起身,“已经记好,请董事长吩咐。”
“把我这份发言稿印发给全体集团里全部领导干部,让他们学习,领会会议精神,要坚决摈弃黄公略行为!凡是不恨黄公略不以他为耻的人,不配做华鼎的人。”
“好的,董事长。”
孟赢回完话,手心一阵阵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