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他勉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放下酒杯,大口喘了几下气。直到气息稍稍平复,他才重新抬眼看向陆峋,声音里多了几分艰涩:“其实,早在灰域创立之初,赤沙并不是灰域的敌人。”

    陆峋眉头骤然拧起。

    “他们最开始,是盟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音响里低低流淌的音乐。

    许明德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时间太久,如果不是你今天突然提起,我都快忘了当年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视线缓缓掠向头顶,回忆着某个早已尘封的旧时代。

    “二十多年前,革新党上台,把国策从守成型的内陆秩序,转向外向型的海洋秩序。紧接着,他们推出了‘新区计划’,将首都从内陆迁往临海的白沙湾,又以此为核心设立新区、开发沿海带、打造经济特区。”

    “原本荒凉的土地,一夜之间成了未来的中心。地产行业也在那一刻被彻底点燃,成了最炙手可热的风口。尤其是曜港,遍地都是机会,谁都想借着那股东风,在这里跑马圈地,扩建自己的商业版图。你父亲陆铭和贺宗柏,当然也不例外。”

    “陆铭当年主做设计,贺宗柏负责开发。一个有脑子,一个有手腕,算得上强强联手。只是那时候,他们毕竟还太年轻,刚刚冒头,手里虽然有本事,却未必撑得住那么大的盘子。地产这一行,从来就不是光有能力、光有想法就能做成的,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道:“所以后来,他们和赤沙搭上了线。”

    陆峋眼底骤然变得晦暗:“谁牵的线?”

    许明德看了他一眼:“这个我不清楚。当年我只是一个小角色,许多事情根本沾不上边。”

    陆峋没有说话。

    许明德像是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最初那几年,双方确实是合作关系。”

    见陆峋不置可否,他压低声音继续道:“赤沙的掌权人,叫陈利昂,这个人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沾得上边。你父亲和贺宗柏需要赤沙替他们压场子、铺关系、清障碍;而赤沙,也需要借他们的手,把钱洗干净,再顺势把触角伸进地产和金融。”

    他看了陆峋一眼,末了低低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互相成全。”

    陆峋定定地看着许明德,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许明德长长叹出一口气,神情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感慨:“可是合作的本质是互惠互利,关键在于双方需要势均力敌。灰域和赤沙当年的实力差得太远,灰域一开始是想借赤沙的势,可这种关系一旦拖久了,出问题也是在所难免。”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陆峋:“你刚才提到的那个项目,应该就是上岗区的那块地。”

    陆峋轻轻点头:“是。”

    许明德继续道:“那块地方可不一般。位置卡在港口附近,等于掐住了商贸往来的咽喉。灰域当初打算在那里做一处地下工程,赤沙也盯上了那片地,想强行入股,在原有工程的基础上,再另外拓出一条私道。”

    陆峋眉头微沉:“私道?”

    “是。”许明德声音压得更低,“明面上是配合港口货运的应急通道,实际上,是想做一条不进监管系统的暗线。只要那条路打通,赤沙之后想往里运什么、往外送什么,都能避开正常审查。”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你父亲知道后,态度很硬,坚决反对。”

    陆峋沉吟着开口问道:“他为什么反对?”

    许明德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陆峋若有所思地将心里的疑惑讲了出来:“灰域和赤沙向来是半斤八两,都是道上的混的。如果只是多一条暗线,未必值得我父亲和赤沙撕破脸。”

    许明德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片刻后,他低声道:“因为那条私道要经过旧防空工程。”

    陆峋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许明德继续道:“那片地下结构非常复杂,早年战时留下过大量防空通道和旧仓库。后来城市扩建,很多档案缺失,没人知道底下到底连着什么。”

    “你父亲看过图纸后,认为强行动工风险太大。一旦塌陷,牵连的就不只是工程本身,还有附近几片居民区。赤沙不在乎,但是你父亲在乎。”

    陆峋伏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许明德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听说,你父亲当时怀疑赤沙不是单纯想走货。他们想借那条私道,藏别的东西。”

    陆峋抬眼:“什么东西?”

    许明德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他看着陆峋,表情有些发苦,“我当年只是管审批,不是管他们道上怎么分赃的。陆铭具体查到了什么,我没有资格知道。”

    陆峋沉默片刻,又问:“那贺宗柏呢?他当时是什么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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