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他还站在那里,与凌岑正面对峙。下一秒,暴烈的冲动便彻底吞没了他。
没有任何征兆,陆峋单手猛地撑住桌面,整个人霍然暴起。
压抑太久的愤怒、屈辱与痛恨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他像一头被逼疯的困兽,双目猩红,动作凶狠而决绝,带着近乎骇人的戾气,直直扑向凌岑。
“哗啦——”
桌上的文件随着桌面剧烈的震动扫落在地,砸出一片凌乱声响。那支钢笔也再一次被撞开,在地毯上滚了半圈,停在落地窗前的阴影里。
面对来势汹汹的陆峋,凌岑非但没有半分瑟缩,反而被他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体内翻腾不休的热流。暗涌已久的躁意在血管里骤然沸腾,带着她整个人攀登至状态的巅峰。
此时此刻,她的视觉、反应、力量都被推到了近乎极致。肌肉因充血而绷紧,身体蓄势得像被拉满的弓弦。
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女孩。真要对上阵,陆峋未必能稳稳压她一头。
眼看陆峋的拳头直冲面门砸来,凌岑侧身一让,险险避开那一下,随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压上他的肩,借着他前扑的力道,硬生生将人反制过去,狠狠掼到玻璃窗前。
玻璃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凌岑牢牢压着他,呼吸灼热,眼神却亮得惊人,几乎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奋:“怎么,恼羞成怒……”
她带刺的嘲弄才刚起了个头,陆峋已然猛地抬腿,朝她下盘狠狠踢了过去。
凌岑及时退开,险险避过这一击。就在陆峋再次抬手、准备挥拳的瞬间,她看准时机,欺身而上,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
她早已算准了这一招。
借力,错步,压重心,再顺势把人整个翻摔出去,像过去无数次在旁人身上施加过的那样。只要陆峋一倒,她立刻就能压上去,把局面彻底控死。
哪知就在发力前的一瞬,她的动作忽然僵住。
不对。
手底下的触感不对。
记忆里,陆峋的手臂坚实如铁,单手就能将一个成年alpha重重掼倒在地。可此刻,他被扣住的那截手腕清瘦得硌手,腕骨突兀。手臂非但没能挣开她的钳制,反而在她掌中剧烈痉挛起来。
经验告诉她,这不是单纯的发狠,而是体能逼近极限时的失控反应。
凌岑心头一颤,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下意识去认真观察陆峋。
观察他的身形,观察他此刻强撑的状态。尽管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可她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横在陆峋腺体上的那道疤痕。
对于一个alpha而言,腺体的重要性,几乎与心脏无异。
倏忽间,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了凌岑正烧着烈火的神经上。易感期带来的狂躁、暴戾、以及高高在上的戏谑,在触及到这股不可控的痉挛时,瞬间被击得粉碎。
“你……”她倏地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可下一秒,察觉到陆峋摇摇欲坠的身形,她又本能地一把托住了他的腰。
“你怎么了?”刚才那股游刃有余的傲慢全不见了,眼底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惊色。
陆峋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岑岑。双腿因为力不可支地软了一下,小腹重重撞在办公桌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残损的身体机能在仇人面前暴露无遗,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转身甩开凌岑覆在腰上的手。单手撑住桌面,抬起头,目光如锥子般的钉在凌岑眉心。
“怎么样?”陆峋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淡又嘲弄的冷笑,“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吧,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让我身败名裂。比起杀了我,这样反而更让我绝望。”
凌岑的手还停在半空。
掌心里残留着陆峋手腕痉挛时的触感,脆弱而冰冷,像某种无法忽视的余震,一下一下敲在她的神经上。
陆峋发出一声轻叹,在痛苦间艰难喘息:“没错,论心狠,论手段,你确实比我更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话用在你身上,是恰如其分。但是,你说我坐牢,是咎由自取,是因果报应。那你呢?”
他一字一顿:“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有朝一日,你的报应,又会是什么?”
凌岑定定地看着他。
陆峋没再多说什么。到了这一刻,哪怕再多停留一秒,对他的自尊而言,都是一场凌迟。
他转过身,抬步往外走。
凌岑失声大喊:“站住!”
陆峋没有停,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凌岑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胸腔里原本烧得正盛的热流,忽然如退潮般地消失下去。而紧接着,另一种更深、更冷的疼痛立刻翻了上来,沿着心口一路蔓进四肢百骸,刺得她指尖隐隐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