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漫着某种令人屏息的臣服感。

    办公室、夜色,以及脚下这座繁华而混乱的城市,都在无声中成为她加冕的王座。

    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这一边。

    她重新看向陆峋:“后果就是我取代了你。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她忽然放轻了语调,“而你,什么也不是。”

    话音落下,陆峋霍然起身,办公椅被带得向后滑开。

    他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实木桌案发出沉闷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跟着颤了一下。

    “凌岑!”

    大半个身子越过桌面倾轧而来,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眼底猩红翻涌,整整三年的不甘与屈辱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养了你十年!十年!我掏心掏肺,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可是你却趁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反过来咬我一口。”

    剧烈起伏的胸口像是在强行压抑着某种痉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凌岑,你简直卑劣至极!”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就在那根弦即将崩断的瞬间,忽然,身边传来“啪嗒”一声,是桌上的钢笔随着刚才的晃动滚落下来。

    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垂落下去。

    钢笔静静躺在桌脚旁。

    那是一支很旧的笔,笔帽上绕着一圈细细的银边,样式也早已过时。照理说,这样的东西,和她如今的身份并不相配。可偏偏被保存得很好,安静躺在那里时,透出一种与岁月无关的郑重。

    陆峋认得它。那是自己在很多年前送给凌岑的升学礼物。

    那一年,凌岑考上了全联邦排名第一的中央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她表面上仍旧平静,像是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可到了晚上,却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将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直到陆峋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什么恭喜的话,只将一只盒子递到她面前,微笑着开口道:“以后签字的时候,总该有支像样的笔。”

    凌岑当时低头拆开盒子,嫌他老派,说现在谁还用这种东西。嘴上嫌弃,第二天却还是把钢笔放进了背包夹层里。

    往后许多年,那支笔跟着她从学校到灰域,从书桌到办公桌。

    她没有刻意留着,只是一直没丢。

    静默不过一瞬。

    凌岑率先移开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没有弯腰去捡,只重新抬眼迎向陆峋那抹几乎要将人撕开的目光,探身朝前凑近了些。

    两人四目相抵,距离近得惊人,凌岑甚至能清楚看见陆峋眼里交错浮起的血丝。

    他的眼睛还是从前那样。

    怒到极处时,眼尾会微微泛红,瞳孔却黑得惊人。凌岑曾经无数次在那双眼里见过纵容、无奈、沉默的保护,也见过他动怒时毫不留情的冷厉。

    可现在,那里面只剩下恨。

    纯粹的,滚烫的,几乎能将人活活灼穿的恨。

    凌岑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极轻地刺了一下。

    那痛意来得细微,却尖锐。

    下一秒,她将那点疼痛毫不留情地碾碎,重新披上那副冷漠又刻薄的皮囊。

    “十年?”她轻佻地蹙起眉心,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陆峋,你不会真以为,养了我十年,就能把过往的罪孽一笔勾销吧?”

    陆峋目光一沉。

    “你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遇见我的?”

    “你说什么?”

    凌岑不肯给陆峋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当年如果不是你惹出的那场车祸,我又怎么会需要你来养我?”

    陆峋怔了一瞬。紧接着,耳边骤然炸开一阵轰鸣。情绪在那一刻骤然断开,又在下一秒与某种更汹涌的东西续联。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倏地掠过一片模糊的虚影。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猛地拽了回去,重新跌回到多年前的那个事故现场。

    当时的那场车祸,带走了凌岑的父亲凌岳。

    如果凌岳不是赌徒,如果他没欠下那笔巨债,如果那天陆峋没有在街上看见凌岳的那辆车,又或者看见了,却没有让人追上去。

    只要中间少掉任何一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偏偏,一环也没少。

    于是所有的错,所有的债,所有带着施舍意味的怜悯,和后来那十年纠缠不休、再也理不清的恩怨,都从那一天起埋下了深根。

    陆峋至今还清晰记得当日的场景。

    车祸现场惨烈至极,凌岳驾驶的那辆汽车以极高的速度撞上水泥护栏,车身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等到停下来时,整辆车已经严重扭曲变形。

    那样的场面,本来并不足以让陆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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