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警将陆峋一路送到最后一道铁门前,刷卡,拉门,侧身让路。
门外阳光炽烈,热浪劈面而来,人还站在门里,便已经闻见外头那股干燥呛人的土气。
“走吧。”狱警随口说道:“往后好好做人,走正道,别再回来了。”
这话说得诚恳。
陆峋抬头看向对方,对方的脸很年轻,眉宇间带着尚未磨尽的青涩,显然是个刚入这行不久的新人,身上还保留着劝人回头的热心肠。
陆峋静了两秒,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外头是一条笔直的公路。
热气贴着地面蒸腾而上,四周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路面上印着两道惨白的行道线,一路向远处延伸,长得望不到头。
抬手压了压被热风吹乱的衣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铁门早已闭合。
他定定的望着那道门缝,眉眼间掠过一丝罕见地茫然。好在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道引擎声。
那声音由轻而重,沿着公路一路逼近。
陆峋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列车队正沿着公路朝这边开来。领头的是一辆黑色suv,后面跟着七八辆轿车,车窗贴膜的颜色很深,在太阳底下泛着钝光。
这排场不算陌生。
陆峋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轮胎碾过碎石,稳稳停在自己面前。
几扇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车里跳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连站位都分毫不差。
为首那人快走两步上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至极:“峋哥,欢迎回家。”
身后众人齐齐弯腰,黑压压站成一排,阵仗十足。
陆峋没应声,只是抬眼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去,像点账一样,把每张脸都过了一遍。
其中有些人他认得,有些是新补上来的。连当中两个最重要位置,也已经换上了生面孔。
陆峋目光落回为首那人,语气平淡:“陈铮呢?”
那人仍低着头,顿了顿才道:“陈哥两年前就被调去下城区了。”
陆峋又问:“老四呢?”
这回停顿更久。
“没了。”
公路边上没有风,空气闷得令人窒息。明明是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来,却像生铁砸地,沉得没有半点回响。
陆峋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
他早就知道,三年不会白过。只是有些账,非得听别人亲口说出来,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为首那人见他不再问,赶紧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低声道:“车里开了空调,您先上车,外头热。”
陆峋顺势往车里扫了一眼。
后排宽敞,真皮座椅一尘不染,冰桶里镇着冰水,备用西装也整齐挂在一侧,所有细节都安排得毫无瑕疵。
陆峋沉吟片刻,弯腰坐了进去。
冷气迎面扑来,车门关闭的刹那,将外头那股晒得发苦的热气彻底隔绝在外。
司机那头不敢擅自开车,只安静待命。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低运转着,夹杂着空调细微的嗡鸣。
陆峋瘫靠在座椅上,在冷气的安抚下,身上的燥意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下巴微抬,目光透过天窗玻璃望向天空,缓声开口:“是谁安排你们来接我的?”
身边人低头回答:“是岑姐。”
陆峋倏然转头:“谁?”
对方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不必抬眼,也能感觉到一股冷硬的压迫感正从他身侧缓缓漫开。
“凌岑。您走之后,她接手了您先前的所有事务。如今这边的摊子,比您当年在时还扩大了不少。执首很器重她,去年已经把她提拔到了‘牧星’的位置上。”
陆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那点波动转瞬就被寒意覆盖。他拧着眉心,沉默片刻,末了做了个深呼吸,手掌探进裤兜,摸到那串南红,指尖贴着珠面,一颗一颗用力捻过。
三年前,凌岑亲手将他送进监狱。如今倒还记得他出狱的日子,不仅派人来接,还摆出这样大的阵仗,像是生怕外界不知道他陆峋坐了三年牢,如今“荣耀回归”。
这究竟是在给他体面,还是在打他的脸。
半晌,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眼看向前方,脸色阴沉的吓人:“走吧。”
司机应了一声,立刻发动车子。
车队重新驶上公路,朝城区开去。
黑色铁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陆峋没有再回头。
一路上,他听着身边的人说起这三年里的事。消息一件接一件,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