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视线,看清通道尽头那个穿深色西装、带着助理的中年男人后,他脑子转得飞快。
脸上的凶相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肥肉挤在一起,堆出一个极其灿烂、极其谄媚的笑。
他迅速收回手,把那个硕大的长焦镜头往身后一背。
“哎哟,领导视察啊!”
头目点头哈腰。
像条见到主人的哈巴狗,快步迎了上去。
走出去两步,他还不忘回头。
恶狠狠地剜了林墨一眼。
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警告:“算你小子运气好。等会儿再收拾你。”
转过头,又是一脸春风。
“领导,您来得正好!”
头目凑到中年男人面前,指着林墨的方向,开始恶人先告状。
“这有个不懂规矩的底层助理!”
“拿个破胶片机,在这儿到处乱窜,严重影响咱们车展的高端形象!”
“我正打算叫保安把他轰出去呢。”
他一边说,一边邀功似的看着男人。
跟班们也赶紧凑上来附和。
“对对对,这小子还骂人!”
“素质极差,简直败坏行业风气!”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他看着头目,眼神很淡。
没有愤怒,没有赞许。
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头目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有点僵。
他刚想再凑近一点,继续套近乎。
“退后。”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助理,突然跨出一步。
手臂一横。
稳稳地挡在头目胸前。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头目愣住了。
他尴尬地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领导,我这是为了咱们展会的秩序……”头目干巴巴地解释,额头渗出冷汗。
中年男人根本没有理会他。
连半个字都没跟他说。
直接绕过他,径直走向林墨。
头目傻眼了。
三个跟班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中年男人走到林墨面前。
停下。
目光下移。
落在林墨胸前那台掉漆的徕卡M3上。
看了足足五秒钟。
“M3。”男人开口了,声音醇厚,“黄铜机身,单拨。好机器。”
懂行。
林墨抬眼,看着对方。
“现在很少有年轻人用这种纯机械的胶片机了。”男人继续说。
林墨语气平静:“机器不分老旧。能拍出真东西的,就是好机器。”
男人点点头。
他转过头,指了指远处的阿斯顿马丁核心展台。
那边依然人声鼎沸。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闪烁。
几个穿着清凉的车模正趴在引擎盖上,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
一群长枪短炮围在下面,快门声响成一片。
“那边很热闹。”男人看着林墨,“为什么不去那边拍?”
“他们都在拍。”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秒,就收回了视线。
“车是给人开的。”
林墨看着男人的眼睛,字字清晰。
“不是给肉体当背景板的。”
男人微微挑眉。
“我只拍有灵魂的真实。”林墨补充。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远处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外。
男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其实,他刚才在通道的另一头,已经站了十分钟。
他亲眼目睹了全程。
看到这个年轻人被挤出核心展台。
看到他毫不留恋地转身。
看到他把镜头,对准了那个满手老茧、痴迷看着豪车的保洁大叔。
那一刻,年轻人举起相机的动作,稳得像一块磐石。
眼神专注得可怕。
没有谄媚。
没有浮躁。
没有对流量的迎合。
只有对光影的极致捕捉。
这正是他今天微服私访,想要在这次车展上寻找的东西。
那些千篇一律、满屏大腿的擦边图,早就让他厌烦透顶。
真正的工业艺术,不该被廉价的肉感裹挟。
“现在的摄影师都在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