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拖把砸在地毯上。
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边缘展区格外刺耳。
“对、对不起!”
大叔结巴了。
他慌乱地弯腰去捡拖把,头快低到了膝盖。
连连鞠躬。
“我没碰着!真没碰着!”
声音在发抖。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辆阿斯顿马丁。
在这个到处都是几百万豪车的地方,他一个月的工资连掉块漆都赔不起。
刚才那一声清脆的快门,在他听来简直就是催命的警报。
他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粗糙的手指死死绞着拖把柄,指关节泛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脚下的劳保鞋在地毯上蹭了两下,生怕留下泥印子。
浑身都在抖。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墨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走上前。
弯腰,帮大叔把拖把扶正。
“大叔,没事。”
大叔不敢抬头。
“小伙子,我就是看看……我真没摸。”大叔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他怕眼前这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去投诉他。
一份保洁的工作,就是全家的口粮。
家里可能还有个上学的孩子,或者生病的老伴。
丢了这份工,天就塌了。
林墨看着他。
看着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我知道。”林墨笑了笑,“我刚才是在测光,测试快门,没拍你。”
大叔愣了一下。
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林墨指了指胸前的镜头,顺手拨了一下过片扳手。
咔哒。
“这机器太老了,容易卡壳,我空按了几下。”
大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吓死我了。”大叔抬起胳膊,用洗得发白的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车太贵了,我怕给人家弄脏了。”
“车再贵,也是人造的。”林墨说。
大叔没听懂。
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那我干活去了,那边还有一摊水没拖。”
大叔提起拖把。
转身。
脚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跄。
像个逃兵。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大叔佝偻的背影。
宽大的蓝色工作服套在他瘦弱的身体上,空荡荡的。
很快,大叔的背影淹没在展馆尽头刺眼的霓虹灯里。
林墨收回视线。
低头。
看着手里的徕卡M3。
黄铜机身有些冰凉。
但快门按钮处,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余温。
刚才那0.5秒的极限预判,抽干了他极大的精神力。
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值了。
胶片机没有屏幕。
按完快门,在进暗房冲洗之前,谁也不知道底片上到底留下了什么。
这是胶片的盲盒属性。
但林墨不需要暗房。
战地英魂的共鸣,正在脑海中剧烈激荡。
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认可。
林墨闭上眼。
黑暗中,一幅画面开始显影。
就像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的相纸。
先是模糊的轮廓。
接着是高光。
最后是深邃的暗部。
黑。
白。
灰。
极致的单色调。
没有色彩的干扰,光影的结构变得无比纯粹。
阿斯顿马丁的车头占据了画面的左侧。
暗夜蓝的车漆在黑白底片上,呈现出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暗灰。
光影流转。
金属的冰冷质感,被徕卡镜头那恐怖的解析力刻画得纤毫毕现。
那是工业文明的巅峰结晶。
高高在上。
不可一世。
画面的右侧,是大叔佝偻的半个身子。
焦点,死死咬在那只手上。
粗糙。
干裂。
指甲缝里的黑泥。
虎口处的血痂。
每一道掌纹,都在ISO 400的银盐颗粒下,被放大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