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环在她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掌心贴着她肩头,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这个温度,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那时他也是这么搂她的,在洞府门口看月亮,在山顶上等日出,在她打盹趴在桌上睡着时把她抱回床榻。
回忆涌上来。
那些画面一瞬一瞬地闪过,每一瞬都带着声音和温度。
原本济源走时她没掉的眼泪,在此刻终于决堤了。
别离从来不是感情的海啸,也不是不是一下把人吞没的浪。
别离是微风,慢慢吹过地上积了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揭开被蒙尘的记忆。
每揭开一点,那抹痛就清楚一分。
先是他的名字,再是他的声音,最后是他走时的背影。
一层一层地剥,每一层都连着皮肉。
风带走了济源在幻境中的记忆,却唯独留下了萧云仙,把她一个人丢在那段无法忘怀的过往里。
她像一叶在风浪中无依无靠的孤帆,幻境里,死亡的浪潮卷走了她的航向标。
他走了,她不知道往哪去。
幻境外,回忆的雷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闪电在天边亮起,勾勒出她的身影——
单薄,无依。
“你为什么要走!”
她终于喊出来了。
这句话在幻境里堵了她那么久,堵到他已经不在了她都没能问出口。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带着哭腔,带着曾被压下去的委屈和怆痛,嘶哑而尖锐。
夜风都被这一声惊得停了半拍,院子里的虫鸣也断了一瞬。
“为什么,为什么只把我留下……”
她的声音从嘶喊慢慢弱下去,变成了哽咽。
她死死攥着济源的衣服,十指扣进布料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抖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撕扯。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幻想过日日夜夜的陪伴,幻想过流年易逝,容颜不老的相守。
她幻想过他们会一直在那里住下去,不管外面过了多少年,不管修仙界换了多少代人,他们就是他们两个。
可她唯独没想到会有白发相望、天人永隔的别离。
可她唯独没想到会有黄粱一梦、空度百年的空幻。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已经没了。
一切都太真了,真得她醒来的前一刻还在留恋。梦里他还在叫她“仙儿”,醒来枕边是空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说?
怎么说?
济源一时间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师父哭成这样,他总不能干站着。
可她问的那些事,他听得半懂不懂。
走?留?
他只记得自己确实离开过她一次,就是莫鸢把他从五洲带到魔洲那次。
他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才哭的。
于是他临时找了个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小心翼翼的:“师父,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没想到会……”
萧云仙趴在他怀里,已经哭碎了心。
碎到分不清哪些是幻境,哪些是现实。
碎到济源的脸在她泪眼里一会儿是幻境里那个“师弟”的脸,一会儿又变回现在这个“徒弟”的脸。
她听到“身不由己”四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身不由己……对,对!你是身不由己……”
她重复着,声音从哽咽里挣脱出来,忽然变得很急,很用力。
她的眼底不再似以往那般清澈,瞳孔周围浮着一圈不散的茶红。
心魔。
济源愣住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按在了萧云仙的太阳穴上。
两只手掌分别贴着她两侧的太阳穴,精神力从他掌心涌出来,全部送进了她的识海。
萧云仙的眼底暗了一片。
灵光被心魔的红光吞噬,瞳孔失去了焦距。
她痴惘地望着济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浮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似是绝望到极点之后的平静。
“怪我。若不是我太废物,你就不会……你就不会……”
一句话没说完,一股滔天的魔气便已经从她周身炸开,黑色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往外冲,床榻上的被褥被掀飞,窗棂被震得嗡嗡响。
那魔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体,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墨色。
但只是一瞬。
一道仙光从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