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映在两个人脸上,光影在棋盘上晃动。
到底是孩子心性,济源一学就钻进去了,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等他落下最后一颗黑子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夜风从飞舟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高天之上特有的清寒气息。
他笑着抬起眼:“师姐,我赢了。”
萧云仙攥着衣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上的白子,那条大龙已经死透了,怎么算都翻不了盘。
她沉默了好几息,终于一挥手把棋盘收了。
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榻上,她声音里带着不服气的闷劲儿:
“不公平啊——!为什么你每次都学这么快?!你耍赖!”
济源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师姐天赋不在此,不必沮丧。”
这话倒是实话。
萧云仙修炼上的天赋放眼整个望仙门也没人比得上。
但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她再怎么下功夫钻研,也追不上济源的悟性。
倒不是她笨,只是济源确实太灵了,什么东西一点就透。
当然,碍着修炼天赋的天花板,济源再怎么提升,也追不上萧云仙的修炼脚步就是了。
两个人在各自的赛道上,谁也不比谁差,只是赛道不一样。
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萧云仙也折腾累了。
她扒掉外衣,里头只剩一件白绸里衣,料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钻进被窝里,棉被还带着一股子冬日的寒气,冻得她缩了缩脖子,然后从被沿里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又捡起书来的济源。
“睡觉吧,都这么晚了。”
济源闻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萧云仙那张带着期待的脸上。
炉火的余光在她眼睛里跳了跳。
“师姐先休息吧,这一章还有一点内容,看完我就睡。”
说着,济源抬手准备掐了灯去外面看,手指刚碰到灯罩,萧云仙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就在这看吧,我还不怎么困。”
济源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行。”
“来床上看,你不捂被窝吗?”
“……好。”
济源脱了鞋子上了床,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因为炉子烧着,小舱里并不冷,只是脱了外衣,刚钻进被窝那一下确实有几分凉意。
萧云仙和济源虽然睡在同一张炕上,但毕竟男女有别,一人一床被子,分得清清楚楚。
济源倚在墙边,把书凑近烛火,继续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左边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
他放下书低头一看,萧云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挪到了他身边,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被面。
“师姐,不挤得慌吗?”
“不挤,暖和。”
“……行吧。”
济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点位置,继续看书。
烛火跳了跳,蜡油沿着烛身往下淌,在铜托上凝成一圈乳白色的痕迹。
窗外偶尔传来风擦过飞舟外壳的低啸,济源打了个哈欠,推开小窗看了一眼外面。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净到发甜的寒气。
天上那轮明月挂得正高,月光落在云海上,把云层染成了一片银灰色的绒毯。
“这么晚了啊……”
他关上窗,低头看了看身旁的萧云仙。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完全放松。
济源抬手掐了蜡烛,灯芯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一缕青烟升起,很快消散在黑暗里。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边,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没一会儿他的呼吸也变得沉了。
“师弟?”
黑暗里,萧云仙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师——弟——?”
“济、源——?”
她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济源真的睡着了,才轻轻翻过身来,面向他的侧脸。
月光从小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济源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轮廓被勾得很柔和。
她盯着看了很久。
越看,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
不是见了几次面的熟悉,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来自一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
灵魂深处,上辈子就认识一样。
又想起那道模糊画面里的胸膛。
宽阔的,温热的,靠上去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