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柴堆除了僧人们在山中收集,有许多也需从同安城运来。
火化完毕,自然冷却后,僧人将骨灰收起,超度入土。
陈永华给自家父亲的尸体盖上大明官服,在寂朗和沈平仁等伙伴的陪同下单独火化。之后他要将父亲骨灰带回祖坟安葬。
看着烈火中父亲的尸体,陈永华想到这几日的艰难,泪如雨下。
寂朗和沈平仁一同在旁高声诵经,众人亦跟着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同归所的事忙了有半个多月,才把五座丛葬坑封土完成。
五座从葬坑埋有数万尸骨,完成当日,整个同安地区的幸存百姓都前来观礼祭拜。
清廷委任的同安县事亦到场祭拜。百姓虽然心怀憎恨,却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无疑大师就着经匣,翻至《如来赞叹品》,望着眼前新土累累的同归所,高声念道: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一声喝得沉痛,竟盖过了山风。他稍顿,语调转为平缓哀悯,续诵道:
“若未来世,有男子女人,临命终时,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或大乘经典一句一偈——我观如是辈人,除五无间杀害之罪,小小恶业合堕恶趣者,寻即解脱。今此间诸魂,承此经力,悉令解脱!”
念罢,他合十一拜,身后众僧齐声称念“南无地藏王菩萨”。
《地藏经》的声浪起伏,压住了山林与天空间的污秽之气。
燕霆仰看乱云奔涌的天空,恍惚间,竟似窥见达摩的虬髯宝像,在云隙中一闪而逝。
少年体内的“大江南北真气”随之奔腾而起,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入丹田。大轮山梵天寺内的达摩身影一一闪现脑海,最终化而为一。
燕霆双手合十,低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正在念经的无疑和一盘辅助做法的寂朗,同时望向少年,发出会心一笑。
至此,顺治五年的同安之乱才告终了。
无疑和尚因此善举,亦千古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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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后溪下店,陈家祖屋。
因为一时无处可去,之前在同安城里患难与共的众人,这段时间都在陈家住下。
沈平仁、李全安、王小玉跟着陈永华一起念书守孝,毕竟他们各家都是陨难于城破之日。
林翔凤和燕霆住在白云岩寺,时不时到陈家与他们相聚。几小只因为之前的共患难,而结下了难舍的情谊。
他们知道了林翔凤,人称“天狼剑客”,也知道了“林典”本名燕霆,是江阴的遗孤。知道了师徒俩是南武宗“十万山堂”的人。
林翔凤杀了严九歌后,《心源经》的修行发生反复,用无疑的话说,要再次戒杀一整年。戒杀这件事在外敌环伺的情况下可不容易。
但好在他的身体状况没有倒退,只是心境上心魔复现。
十月初的某一天,燕霆到陈家见陈永华。
“你们要走?走去哪里?”陈永华吃惊道。
燕霆道:“师父说,如今同安重归清廷,我们继续在附近住着,对无疑和寂朗两位大师多有不便。即便两位大和尚包容,我们依然住不踏实。毕竟我们杀了严九歌,鬼知道夜阵曲什么时候来此报复。”
“你们要去哪里呢?”陈永华问。
燕霆道:“我们想回十万大山,南武宗的总坛。一来,师父和无疑大师商量了,《心源经》不是一定要在大轮山修行。二来,师父说我还没见过祖师,该带我回祖师堂拜见祖师。”
“这倒是应该的。”陈永华点头道,只是他真舍不得燕霆走。
“所以我今次是来和你辞行的。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找你参详。”燕霆将林翔凤的记事本取出,递给对方。
陈永华接过本子,翻看里头燕霆誊抄的名录,皱眉道:“这些名字有不少眼熟。真是你们从夜阵曲得到的?”
燕霆道:“是的。这个我们不可能作伪。我给你看是想问你,该如何处置这份名录。”
陈永华皱眉道:“最好是能交给讨虏军情司。这东西在我们手里没什么用。只是,我们如何确定这份名单是真的?”
燕霆道:“我们从图尔格身上摸下来的,还能是假的?他会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会抓了他?”
陈永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当我们把名单交给国姓爷的人,怎么证明名单上的人真的是汉奸。这是抄录的名单,本身没有说服力。若是有他们印章的公文,那就不同。”
燕霆道:“若是当时取走正本,那他们早就知道名单丢失了。那这份名录也就失去了价值。”
陈永华点头道:“如今名录虽然仍有价值,但国姓爷那边会问很多问题,然后去诸多求证。之后很可能名单的事也会泄露出去。我看上头有好几个大官的名字,这些人叛变了,他们的手下难说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