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玄:“我认得他。”
有人纳闷:“你怎么会认得他?武光入城后不久就把他给杀了!”
“对。”叶青玄道,“我给他写过祭文。”
她对后辈一向很宽容,哪怕只比自己小几岁的人,也会当成孩子一般照护着。在这冷漠的京城,她时常为某个微小的关系感动。有时候她自嘲般地想,像我这种怂人都被逼成这样了,未来若是有更多强悍的人在这里立命,盛世会不会来得更快些。
白秀吟是这样评价她的:“你这样的性格,在这种地方很罕见,最罕见的是你竟然愿意留下来搏命。”
“叶大人,也许你自己不那么觉得,但我很看好你,你会走的很远的。”
以前她也许还会把好的坏的评论放在心上。现在叶青玄只觉得人看人就像看自己的侧面,时而好奇白秀吟在另一角度看是个怎样的人。那日武净说过,白秀吟是她的第一位老师。
同文馆学士的职务之一是给皇子们讲学,现在除了长公主和二皇子,其余皇子还在读蒙学。叶青玄是同文馆最年轻的学士,到职第一天就发现别人都在教诸皇子。长公主武净是没踪影的,但点名要她来讲学。
西苑元思殿里一年四季寸草不生,砖瓦粗陋,少有人迹,刚过秋分已经寒冷刺骨。
原本武净只以为回京待上半年就能回边关,谁成想一待就是三年。宫里挨过长公主责骂的侍人太多,私下里编排说陛下这是要把狼拴在身边,拴久了就成了狗。
叶青玄时常觉得,武净眼里的人大致能分以下几类:生死与共的士兵,既相争又合作的将军,她们武家天下的百姓,剩下的是文官可以当驴用。
所以当她听见武净毕恭毕敬地说:“白文举是我的第一位老师。”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紧接着,武净转头道:“你是第二个。”
“”
叶青玄咬牙,不信!
淅沥的小雨停了,叶青玄把新编的文集整理好,放在白秀吟书房的方桌上。进来朝中无事,裴文慧特来请她给自己的第一本集子写个小序,叶青玄自是答应了。绕出回廊,穿过小园,赫然望见长公主武净一袭黑衣,站在桥对岸的假山下,当即一个激灵。
“殿下怎么在此?”
武净板着面孔,看不出悲喜,肃然朝着白秀吟的书房走去。叶青玄自知躲不掉,转身跟了过去。一进门,武净将房门插上锁,门窗四壁,点燃了几根蜡烛,微火窜向她的脸,勾勒出一种期待的狰狞。
叶青玄再度问:“殿下有何事?”
“这里可避宫中耳目,我来与你商议对策。”武净坐入圈椅,眼神得意而势在必得,“我向父皇讨了一个重回边关的机会。”
“恭喜殿下。”
武净微微向前倾身:“有条件的。”
有什么条件你来跟我说有什么用啊,叶青玄无奈道:“殿下请讲。”
“本来是想带你去一处地方,在路上说。”
城中繁华,佳景如屏画。此时黄昏渐晚,微风吟唱,车马行过桥头,至古道,见两侧琳琅商铺已关了半数,二人弃车徐行。
武净道:“那日我无意间听到了父皇和一位神秘使者的对话。”
据她回忆,武光看过使者送上来的信后,竟阴森森地笑了出来,他把手一垂,纸页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竟敢威胁我,呵呵。中睦十二年光州发生了什么还用他来提醒我?”
武光有句话,制人在前,免制于人。
此事落在她心里,辗转几日,打听出来那人是从岳州边境而来,是大将军戚长风的一位幕僚。
早在昔日讨逆军中,武净对戚长风便多留神了几分,还记得霍衍身边一个随行校尉似与戚长风有旧,后来无端失踪了,连霍衍都说不清她在哪。她还记得那个校尉的名字,叫容青霄。
前几日她向白秀吟讲述了这番顾虑,白秀吟便言:“去与陛下商量。”
于是武净带着自己心中的猜想去见了武光。实情竟然跟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戚长风加入讨逆军之前,隶属于一个民间组织。不是叛军,他根本没有引兵打仗的经验。但是这个民间组织不容小觑,人脉重多,影响甚广。当年武光为戚长风谗言所惑,相信了这些人只是前朝乱政之下的一群叛党。
近几年武光发现,那些人并没有在大周朝的统治下消失。
武光给开出的条件是,如果她能找到当年那个容青霄,便考虑给她回边关的机会。
白秀吟亦在私下里提点她,容青霄的事情不要紧,陛下只是想要以儆效尤,警告南边的那位将军莫要再有异动。
那时叶青玄听得云里雾里。民间叛党,非官又非盗,岂不很好处置?非要寻那个多年不见的人,兴许早就在战乱中死了,当年留的也未必是真名。
武净道:“管他想干什么。我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