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凛顿了顿,道:“伯父问我养的那只猫怎样,我告诉他轻寒能吃能睡,只是不理人,让我经常忘记我有猫。”
叶青玄心里似有个念头被轻轻拨了一下。
“猫儿都是这样。”她只是这样说。
“嗯。”张秋凛微一点头,“你是来见苏濂清吧。她刚才跟着几位戏班的客人进了后堂。”
“多谢。”
叶青玄略微颔首,往后院走去了。张秋凛似是犹豫一瞬,竟然跟了上来。
叶青玄感觉自己的脚步声猛然放轻了,不敢走得太快,可也不敢太慢。幸好,她刚穿过拱门,就看见了一袭青衫的苏谦与曹康挽着手臂走在游廊下,谭衡和薛鸣跟着她们后面。薛鸣遥遥地望见了叶青玄,举高手臂招呼,叶青玄这才马上加快脚步走上去。
几人在游廊尽头,一丛芭蕉叶下的四桌旁坐定。此地僻静清凉,适合闲话。因为只有四个小石墩子,薛鸣便自动坐到了旁边的栏杆上。
叶青玄过去加入的时候,薛鸣正拿出一张纸给别人看,上面写着一行娟娟小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雪落苍苔寂。
有人疑惑道:“你字写得这么小做什么。”
叶青玄替薛鸣答了:“这五言短句正反皆可读。”
薛鸣喜道:“对了!我打算拿去刻个章子!”
像这种文字游戏,叶青玄之前有一阵也喜欢,也同薛鸣玩过,所以才会一眼看出。不过像这种把戏,她也早就腻了。只见苏谦捻着那张纸反复端详,眉头微簇,却终究没说什么。
谭衡站起来,四处张望着找椅子。薛鸣说:“我坐这儿就行。”
谭衡抬眼看了她身后,用目光继续找。
叶青玄的注意力便从苏谦身上收回,突然意识到背后粘了一道视线。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张秋凛这人竟然跟上来了。
张秋凛将衣摆一掀,正襟危坐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墩上,施施然望着这边。
薛鸣被这人看得莫名其妙,曹康则略显出几分匆忙,想要起身行礼。叶青玄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把人按了回去,且用眼神示意着:假装看不见就行。
曹康于是尴尬地收回了视线,僵硬着继续道:“濂清,这是上次与你提过的采诗官,鉴乐司长官叶允和叶大人,你们好像也见过一面了。”
苏谦的目光终于微微抬起,稳稳落在了叶青玄身上,既而起身拜以一礼。
叶青玄也当即站了起来。苏谦的年纪应该与叶青玄和谭衡差不多,但举手投足间最老成,让习惯了洒脱烂漫的叶青玄经常汗颜。
“之前有幸遇大人,承雨中借伞之恩。今日一见,未敢冒认。今日仓促,未能招待,来日当备佳茗,再细论经义。”
“”叶青玄咧嘴,“啊,举手之劳,你不必”
“唯愿天佑贤良,使阁下早登台鼎,则朝堂幸甚,苍生幸甚!”
叶青玄诚惶诚恐地谢了回去。哪知薛鸣却在旁边乱捧场:“那自然,叶姐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苏谦继续:“叶大人天纵奇才,英明果断,不入俗流,我很欣赏您。”
薛鸣:“人之常情!”
苏谦:“我愿意追随您,肝胆不渝,以报旧恩。”
薛鸣:“天地良心!”
叶青玄:“”她撇了一眼不远处黑着脸的张秋凛,心想这两位同学请你们注意言辞啊!
曹康适时接过话去,问起苏谦近半年来的打算,谭衡也在一边帮着出主意,推荐了数年前他和叶青玄都住过的某家脚店。
一片厚厚的云飘过上空,遮蔽了刺目的阳光。
大地瞬间变得柔和了,那镀了一层金光的屋檐褪去彩衣,重新露出褪了色的彩绘斗拱。飞檐之下立身的人肃然转身,回首遥望天边的云霞。
“你好好歇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改日再见。”
苏谦与曹康等一众拜别,目送着她们朝前院走去。叶青玄故意走得快了些,却不料张秋凛在门外等。
叶青玄转念一想,就释然了。张秋凛不会有那份闲心,随意听人聊天大半个下午。既然来了,肯定是有目的的。
那就等着她发话好了。
她们二人无言地并肩而行,绕着全州会馆土黄色的外墙缓缓走着,日光将两人的影子应在墙上,飞檐走壁一般利落。
张秋凛几度放缓了脚步,她的目光总是微微抬起,打量着墙垣之上、屋脊之间。
叶青玄却在这份沉默中愈发焦灼,正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太冷淡了些。张秋凛主动说了几句话,她一直“嗯嗯嗯”地附和,现在怎么不说了?
“你在看什么?”叶青玄跟着抬头,逆光看着院墙,忍不住问。
张秋凛又沉默了一阵。就在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