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凛有些无奈,便依言走去坐下,仅占了窄窄的一条边。
待叶青玄把手里的地瓜吃完,才终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她这边。
“明天,你就要走了吧。”
“嗯。”
张秋凛闷闷不乐的情绪忽然达到顶峰。
她指着那一堆字画,半是赌气半是委屈地问:“我们即将分别,你就没什么要送给我的?”
叶青玄抬眼,眼神明亮,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
“有。”
叶青玄起身,宣告一般字正腔圆道:“你且等着,待我去拿。”
张秋凛先是喜悦,紧接着又很疑惑,因为她感觉方才叶青玄的神色有点古怪。她想跟出门看看她去了哪里,又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动。
最终,张秋凛还是乖乖坐在原地,等叶青玄回来。
“给你的东西自然与旁人的不同。”
她手里拿着个草编的小包,在手里晃了晃,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声,清澈悦耳。
张秋凛的心神跟着那阵轻铃声晃动了一下,用深邃的目光探去。
“这里面是什么?”
叶青玄讲口袋倒过来,里面的物件便哗啦一声掉出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黑黢黢的、用草绳勉强系了个丑结的手串。每个串珠都不是圆形的,甚至长满了各种棱角,凹凸不平颜色各异。若非形状太像张秋凛都不敢相信它是个手串,毕竟它看上去就很扎手。
“这事你自己做的吗?”张秋凛问。
“嗯。是我用石头串的。”叶青玄附身捡起手链,捧在白皙的手掌心里,更衬得那些黑黢黢的锋利顽石暗淡又普通,可她仔细端详了一阵,“每一块石头都是我自己捡到。这快尖尖的、有浅黄色的石头,是在我家乡的河滩上捡来的”
她将手串放在张秋凛的手心里。确实硌手,也没多沉,像个小孩子的玩意儿,放在那一堆气韵高深的书画之间,衬得难能可贵。
“我最早从在东皋村的时候就在攒石头了,每到一个地方去,看见路边有漂亮的石头就捡起来收藏。攒了好几年,终于凑够了一条手链的量。你快带上试试,合适吗?”
张秋凛马上撸起袖管,将石头手串戴在右手手腕上,举起来看了看。“好看的。”
叶青玄笑了:“那就好。攒了这么些年,总算送出去了。”
“太贵重了。”张秋凛道。
她们都明白这份贵重不是源于金钱衡量的价值。
叶青玄道:“这手串里藏了太多流年,如果失去那些年,它将变得毫无意义。可我再不可能将那些往事一一翻出来对着第二个人讲一遍了。”
言外之意,它唯一的归宿便是你。
张秋凛那一瞬说不上来有什么感受,某一个瞬间,她对眼前人的珍视似乎超越了那些肤浅的界限。这世上有一份感情和一段故事是独属于二人的,往后千百年的岁月里,无数人会挤进这条淤塞的河道里,到开头的那段岁月,除了她们二人,再没有旁的人能进来。那是独属于她们的历史。
二人煮了顿夜宵,临窗续话,临近子夜时分,张秋凛才终于不得不起身回去。
她是动了留宿一晚的心思,但还是忍住了没提。
叶青玄把她送到院外,倚着院墙望她。
夜半清冷,明星悬空,疏淡一幕盈于天幕,照亮人间山河。院墙边翠绿色的古树映成了深青色,宛如青铜般凝重,又似明镜般清透。
张秋凛回眸:“快回去吧,夜里凉。”
叶青玄笑道:“开什么玩笑,都五月份了。”
“尽快些启程,我在榆州等你。”
“我若是想见你了,自会奔着去的。说不定不用等到去榆州。”
听叶青玄这一句话,张秋凛原本明丽的心意更畅快了,叶青玄是不是客套的,她是真的想见她。假如退一步说,二人这一辈子做一对天下无双的知己密友,其实也未尝不可
只要,她别再总生贪得无厌的心思。
夜半路上寂静无人,只有几只寒鸦在高歌啼唱。张秋凛眼前划过叶青玄今日穿的那身如瀑的青衣、发丝间几不可闻的香气、和那双弯弯带着笑意的眼眸,青石板路洒满星辉,走得那样长。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克制住。
她自控力一向很好的。
这样半是安慰半是自我洗脑地走了一路,张秋凛回到住处已逾深更。浅眯了两个时辰,起来把乱跑的猫儿装进竹篮,收好行囊整装待发。
太守府现在的代理太守是魏芳歇,虽然天色尚早,也专程派了人来送她一程。
“大人,您是约的船家还是车马?”
张秋凛一愣。
出城北上船是逆水行舟,不过出大泽前车马南行,于是张秋凛先约了卫城的船夫把她送至主码头,再从馆驿里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