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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稀奇的。自古以来文人相轻,文臣之斗一向如此。”叶青玄颇觉好笑,“我认识她许多年了,这篇文章一看就是她能写出来的东西,我有什么好奇怪的。要论情面,也不是第一次挨骂了。”

    窗外秋声簌簌,澄澈江面上飞掠过白影,如幻景般转瞬即逝。她蓦地回想起了许多无比久远的画面,张秋凛彼时略带青涩的笔力,来信间克制又忍不住含沙射影责她“不务正业”、“有损读书人的圣德”。

    她当时是怎么反驳的?想不起来亏了。

    叶青玄耐心渐失,出言讥道:“您对我的日常行踪很上心啊。”

    白秀吟一怔,纤细的眉簇起来,似笑非笑般。“允和这是何意?”

    叶青玄丝毫不掩饰:“那日温太师迁居设宴,我在后园闲逛时,看见你和几个宫廷内侍交谈,那几个内官虽然换了衣着打扮,可我在玄明殿上见过。世人皆知我有过目不忘之能,可不只是会看书,看人也一样。”

    白秀吟又浅浅笑了,此人看似是水,实则一堵风吹无浪的石墙。

    “叶大人真不愧天下第一才女之名。”她缓缓道,“我与方循夫妻同体,琴瑟和鸣,虽然做不到事事如出一人,但终归是同心的。俗言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3),叶大人尚未成亲,怕是不懂。”

    “至高至明日月。”叶青玄亦浅浅笑道,“我亦读过坊间之文,这二句不只拿来形容夫妻吧。”

    白秀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晃,浅色的茶汤溢出来,洒在了她的手指上。

    叶青玄抿嘴忍笑:“你看,还是我多嘴,议论别人的家事终归不好。你似是爱吃这茶,我再给您道些吧?”

    白秀吟脸色上的不适转瞬即逝,转而温和笑道:“你呀,还是这般性子,往好了说,是无拘无束,往坏了说,就是不顾礼法、有损君子颜面。”

    “那就任他们随意说去吧。反正这诺大的京城,士大夫们不缺榜样,谁家小孩锦衣玉食着长大还学了坏,也不能赖到我头上。”

    白秀吟轻笑。“你看你,东扯一句,西扯一句。”

    叶青玄垂着视线,近乎直愣地道:“我就要看夫人几时进入正题了。”

    白秀吟突然沉了面色,轻放下手中杯盏,凑近低声道:“今夜亥时,有车马来接你入宫,从北门进。”

    叶青玄了然,故意大咧咧地笑着道:“知道了。这条道以前也走过,我熟得很。”

    白秀吟似是被她噎住了,彻底没话讲,体面地为她结了账,便告辞了。她人刚一走,叶青玄立刻就斜着身子往那美人榻上一摊,抬头,见那窗外芭蕉叶正绿,开始发起愁来。

    这时候进宫能有什么好事啊?

    入京几年,她养成了个习惯,每当心情不好时总要去几个固定的地方走走,其中一处,便是藏在古道闹市里的古刹,那儿有一位年轻的尼姑,虽然面目年轻,但已经是位得道高人,法号叫方承。最难得的是,方承法师虽为出家人,却并不远离世俗,反而对这人世间的主般道理、以寻常的事中人更看得透彻。这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道理,她当然也懂得。

    是以每次遇到世间亲友同僚解决不了的难题,她都要去那儿见一见方承法师。

    古道里有个不起眼的铺子,卖的是素斋饭,店主就是方承法师和她座下的一些弟子。没有招牌,也没人看店,门前有供行人歇脚的茶水和雨伞,门也总是敞开的,随意任人进出。

    叶青玄坐在铺子里等了一会儿,耳边响着黄莺断续的啼鸣,却看不到鸟儿的踪影。她朝外望,见今日大晴,路上泛白似的蒸腾着暑气,称得屋内格外昏黑。又过了一会儿,方承法师的某个弟子走了出来,请她去后院叙话。

    那位弟子的模样看着有几分熟悉,但因遮着面,也没法认出来。若换做平日,叶青玄定要上前搭讪一番,套个近乎,再把人的家乡何地年岁几何几时入的京几时拜的师,全部都给套问出来,但今日她没有闲心,跟着去了院子,只觉得这古刹真是宝地,还未见到方承,已觉心情大好了。

    【作者有话说】

    (1)(2)徐再思《双调·水仙子·夜雨》

    (3)李冶《八至》

    第48章 愿言不获(三)

    “听闻你今日在朝中, 似乎颇受非议。”

    方承法师面前的石头桌上放着一只紫砂壶,两只方形杯盏挂在石缝边缘,堪堪就要掉落的模样。她从容地为叶青玄倒了一杯茶。

    叶青玄接过杯, 仰头一闷, 满口浓郁的苦涩味道,不禁皱紧了眉头。这时候,那位引路的弟子端着另一壶茶水走了过来, 方承法师似是有意抬眼看了一眼:“放这儿吧。”

    叶青玄正襟危坐,没再轻易去碰那茶, 热气腾腾冒着,小院里幽静而无风。

    “您都知道了。”

    方承道:“我知道的不多,你就当我什么都不懂。不过张巡抚的那篇文章, 我座下弟子给我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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