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呀,人间本是如此。哪里来的所谓惊鸿初遇,到底不过老生常谈,虚梦一晃。
孟怀昱忽然探身过来:“你方才去哪了?”
叶青玄躲开目光:“随便看看。”
“方才后面的那个人气场不甘,我见你对她行了师生礼,是位故人?”
“几年前见过的一个人罢了。”
那夜晚,数人乘船回书院,十几个挤上两艘船,在漆黑的江水逆流而上。
两岸辉煌的灯火倒映在浪涛间。叶青玄站在船头,朝着某个漆黑的河岔口望了望。
那片水黑洞洞的,冲过紧闭的门户,寻常的人间,滚滚流逝的玉孤江水,灯罩残影都吹皱变形。她不禁笑起了自己。真是,到底还有什么可望的。
船上友人们兴致正高,聊得热火朝天。唯有孟怀昱一直悄悄注意着她,看她在船头化作既孤寂又固执的一片白影。
这会儿正聊起了弹琴雅事,有人拍着孟怀昱的肩:“子曦,听闻你的琴技一流,何时给我们露一手?”
孟怀昱低头,下意识看着指尖,赧然一笑:“我已许久不弹琴了。”
叶青玄回头:“为什么?”
孟怀昱忽然转头看向她,逆着河岸上的灯,哗哗流水从眼前经过,亦倒映在那双赤热又干净的眸中。叶青玄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动作略微一顿。
“自从与你相识,我再也不弹琴。”
她被震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装作没听懂,视线移开了。孟怀昱也默契地再没有提起此事。
秋榜迫在眉睫,不少友人继而忙于学业,愈少有空谈论未来。诸学子中唯孟怀昱有闲,她来考试也只为应付父母,还打算回卫城的。
后来,江边的茶楼里,经常能看到二人对坐闲谈的身影。
秋叶飘落,满地金黄。
叶青玄数着窗外的叶子,想起许多秋日之诗,将寒还暖,曲高渐哀,不似春日峥嵘,又不似严冬削骨,只是卡在中间,飒爽且悠远,丰盛而凄清。
她心想,像极某位名中带秋的人。掌肃杀之气,亦担丰收之实。
真是人如其名。
隔岸,临河的酒肆边上,一张长桌,两碗豆浆一笼包子,两个青衫公子面对面坐,眼神却不停地瞟着河对岸。
温柏寒反复张望,终于喊道:“方哥哥你快看,就是那二位!”
他指的是对岸的叶青玄和孟怀昱。
“真是可怜了张姐姐,她的孽缘跟别人不清不楚的,她都不知道。”
方循喝了一口茶,淡定瞥了一眼对岸。“这位叶允和,倒算是有几分才华,在百家书院属的年轻人中人气很高,颇负才名,只不过性子太风流,实在不是张鉴生这个闷葫芦的良配。”
温柏寒又回忆道:“之前我们在新阳的时候,她不辞而别,我看张姐姐难受了好久。这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了,我们还要不要告诉她......”
方循道:“她手头的事够多了。既然是孽缘,彻底过去也好,不值一提。”
朝堂上犹不太平。张秋凛如今身处于漩涡中间,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都见不着了。偶然抓住她一面,见她已经形销骨立,黑着脸色、瞪着一双炯炯的双眼。她消瘦得骇人,两颊凹陷下去,侧脸看似一把锋利的刀。
借着温颂声的默许和推助,招文榜一事成功捅到了御前。为保颜面,礼部只能宣布取消生徒资格,改为考一张卷,糊名癨录,并命令禁止考试前期的一切文学集会,代价是张秋凛此番招致的敌意太多,她本就太年轻,在朝堂上的位置岌岌可危了。
*
“陛下......”
明堂大殿中,百官如潮褪去。仅留下温颂声一人,站在堂下垂首。
武光正低头看奏折,眼光闪烁。“这是你的学生?倒是个有主意的。”
这时温颂声不敢揣度圣意,先行拜礼道:“张鉴生她不过是年少气盛,还需磨练。”
他一直低着头,故而没有注意到武光在听闻他的措辞时,一瞬间的不悦神色。
武光将手里的弹劾书一抛。“那就让她多去历练。朝中已经够热闹了,朕需要一些做实事的人。派你这个学生到光州去,你没有异议吧?”
温颂声微微抬头,答了一句:“是。”
温颂声起身,趋步退出大殿。一道光影劈在玉阶上,把人影拉得很长。
*
日光下移,城市的天际泛起淡淡金光,沙鸥掠过白洲,朝远山的淡影振翅飞去。
暮色里,张秋凛站在一栋玄漆的侧门前,恰好也将入秋以来的第一阵寒气吸入了肺腑。她轻轻地叩响了门。
“请问夫人在吗?”
方循府上的人都认得她,开门请她进园子里等。她刚坐了一会儿,长廊下走出来一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