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怀里正抱着一个带签名的黑金足球。
……黑金足球?!
是triondafinals赛事限量款!
——这是父亲送给他的13岁生日礼物,当初他偷偷带来中国,但好景不长,顾清筱觉得就是这些和俄罗斯相关的东西,让他的心思始终收不回来。
不到一年的时间,顾清筱就趁着他出门,带人闯入他的房间,将所有俄罗斯带回的东西全部销毁带走。
她故意将那个黑金足球用剪刀扎破,当成垃圾扔在白凛烁房间的垃圾桶里,让他看见。
也是从那时起,白凛烁下定决心,一定要回俄罗斯,并且和白父确定了100万之约。
轻微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散去,白凛烁茫然地环顾四周。
宽敞的房间、精致的装饰、墙上的波普风格挂画,以及标准的中式装修。落地窗外还有他要求苏志鸿安装的单双杠和几样健身器材。
熟悉得可怕。
没错,这就是苏家的餐厅。
“白凛烁!”顾清筱连小名都不叫了,彻底换成中文,“妈妈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好好吃饭,把你那个破足球扔了!这是在饭桌上!”
怒吼似乎将要刺破骨膜,白凛烁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紧接着,他的视线右滑,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闯入眼帘。
“kakoncenчacгoд?(今年是哪一年?)”白凛烁指尖颤抖。
音色是明显的公鸭嗓。
他还在变声期,但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怪异的嗓音,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斜对面的人身上。
“ge……”白凛烁的喉结滚了一下,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那些细小的骨节似乎还哽在喉咙里,稍微一动便会疼到落下眼泪。
苏晓瑟瑟发抖地坐在他的斜对面,少年蜷缩肩膀,垂着头,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像一只受惊的应激小兽。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随时会落下眼泪,宽松薄t恤下弓起的脊背紧绷着,分明是已经准备好逃离。
白凛烁死死盯着苏晓,攥紧拳头,手臂青筋和血管纵横,滚烫的血液仿佛下一瞬就会蹦射开来。
——五年了,从那一夜后,他已经快五年没有见到苏晓了。
他的胸膛震颤,淡金色睫毛下垂,高耸的眉骨落下一片深沉的阴影,冰蓝色眸子里泛起一层薄雾。
怎么这么瘦?为什么哥哥会瘦得这么可怜?居然又见到了哥哥,他是在做梦吗?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啊。
“哪一年?!哪一年都忘了?!白凛烁,你是在故意装傻吗?!你真那么喜欢俄罗斯,就一个人滚回去,妈妈不需要不听话的孩子!”
“heшy!(别吵!)”白凛烁粗暴地怒吼,随手抓起精致的巴洛克茶杯扔向顾清筱。
滚烫的茶水洒了顾清筱一身,她疼得叫出声。
白凛烁的心脏嘭嘭嘭地跳。
他单手打开手机,老款水果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是11年前,前置摄像头照出他过于青涩的面容。
15岁,具体哪个时间点他不记得。
大约是他来中国的第一年,这时候,他和苏晓还没有一夜情,苏晓也没生下芽芽,远赴c城。
更没有那个素白兰花骨灰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但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顾清筱手臂红了一大块。
“志鸿!”她拔高音调,捂着胸口软软地倒下。
苏志鸿连忙上前,把妻子搂在怀里,粗糙的大手抚过妻子的大波浪卷发。
“清筱,你先消消气。你心脏不好,不能这么吼,小烁,你也别……”
苏志鸿看向继子,白凛烁冷白的皮肤此时完全赤红,太阳穴的青筋和血管纵横,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打人。
苏志鸿心脏揪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安抚:“清筱,你也别太急了,小烁才十五岁,正是叛逆期的时候,孩子总是要耐心教育的……”
“教育?”顾清筱靠着丈夫的胸膛呜呜地哭,“我也想好好教育他啊志鸿!但他回国半年了,不去上课、天天跑出去胡玩瞎玩。”
“我花了十万、托人找最好的中文老师,他就上了一节课,差点把老师家给砸了!我能怎么办啊?!”
“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我当时就不该生他!我怀他整整十个月,他一生下来,就有八斤多,所有人都在关心孩子,谁关心过我难过不难过?”
“志鸿,我心里苦,我一个人在国外十多年,没有人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只有你了啊,志鸿!”
顾清筱哭嚎,一只纤纤玉手虚虚地搭在胸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白凛烁不懂中文,如果他能听懂,一定会冷笑。
——每一次顾清筱都是同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