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接纳鬼的人类是特殊的,但能接纳鬼的鬼就很普通了。”
“如果变成鬼的话,澪酱身上最有趣的地方,不就消失了吗?”
他说到这里,唇角重新扬起。
“而且,正因为她是人类,才有意思啊。”
“会受伤,会流血,会害怕,却还是要努力去做些根本不自量力的事。”
“这种样子,不是很可爱吗?”
“随你决定。”
黑死牟不想和他争辩这些。
“不过——”
六只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一闪而过。
“人类,很脆弱。”
“即便生前再强,血肉、骨骼、能力……终有衰败的一日,随后便是死亡。”
那个即便到了垂暮之年,仍然能够一刀逼得他狼狈退避的人。
若非寿命有限……
黑死牟的眼神微微失了焦。
等再回过神时,眼前已经空了。
原本站在那里的童磨,连同倒在地上的浅仓澪,都已不见了踪影。
竟然于主家面前,不经辞谢便遽然离席……
“无礼。”
黑死牟开始思考不如明天把童磨拒之门外,只让浅仓澪进来好了。
不过童磨今天的话也不全然是废话,自己的确太久没有教导过别人呼吸法了。
他转身回到屋内最深处。
衣摆垂落,木屐停定。
黑死牟端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曾经教习的经验。
无限城内没有白天和黑夜,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并不显眼,外面的世界则不然。
晨光透过纸门与窗棂,一点点漫进屋内。
万世极乐教内,昨夜的灯火早已熄尽,室内只余下清透安静的浅金色光晕,落在榻榻米上,也落在少女散开的发间。
窗外隐约传来鸟鸣,细细碎碎,衬得这一方房间愈发安宁。
一只浅色的蝴蝶不知何时从半开的窗缝间飞了进来。
翅膀轻轻振动,绕着屋内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了少女的脸颊上。
细小的触感落下来,带着一点轻微的痒意。
“……唔。”
少女皱了皱鼻子,抬手随意挥了一下。
蝴蝶被惊起,轻飘飘地飞远了。
浅仓澪挠了挠泛着痒意的地方,缓缓睁开眼。
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过了几息,才渐渐清晰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布置。
浅仓澪盯着头顶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发直。
昨晚……
她慢慢眨了一下眼。
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还是说,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格外漫长、格外离奇的梦?
童磨,无限城,黑死牟……
怎么想都荒唐得像梦。
她坐起身,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缠着一圈纱布,包扎得很细致,边缘整整齐齐。
她上看下看,怎么都看不出来和之前教徒包扎的有什么区别,于是直接拆了起来。
等最后一截布条松开,腕上的伤口彻底露了出来。
原本被自己咬开的地方之上,又添了一道清晰的新伤。
更准确地说,是一道极其明显的牙印。
浅仓澪:“……”
她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清醒了。
不是梦,全都是真的。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超级明显的牙印,随即“嘶”地一声又缩了回来。
“……这个混蛋。”
她小声吐槽。
吸血就算了,居然还咬得这么重。
完全就是故意的吧?
而且一边咬她,一边还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什么“再坚持一下”,现在想起来都让人火大。
浅仓澪郁闷地鼓了鼓脸,重新把纱布缠了回去。
她抬起手,伸了个懒腰。
肩膀、后背、手臂随着这个动作一起舒展开。
“嘶——”
双臂处传来一阵酸痛。
她呲着牙揉了揉。
翻身下地,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点晨间未散的凉意。
浅仓澪慢慢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户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
清新的空气立刻迎面涌了进来,带着草木、露水和晨风的气息。
她抬眼向外看去。
庭院里的树叶被晨光照得发亮,细小的露珠还挂在叶尖上,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远处有教徒提着水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