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原本只是随手抬起她的脸,想看看她现在会露出什么表情。
恐惧?绝望?崩溃?还是眼泪?
可真正对上她的眼睛后,他反倒微微一顿。
诶呀,竟然没有多少恐惧呢。
当然,不是完全没有。
她的瞳孔还紧缩着,呼吸也依旧不稳,眼尾甚至因为方才的干呕和刺激而泛起一点生理性的红。
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翻涌得更多的,居然是怒意。
干净、鲜明、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童磨眼底的笑意微微一动,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玩具。
“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歪了歪头,捏着她下巴的手更用力了几分,状似天真地问道,“是因为我杀了她吗?”
浅仓澪被迫仰头看着他。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而且,从你在我面前杀了她开始,就没想过让我活下来吧?”
童磨眨了眨眼。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喜的话一样,轻轻笑出了声。
“真聪明啊。”他由衷赞叹道。
“可惜了。”童磨笑吟吟地看着她,“如果你刚才不说那把刀是你的,事情原本不会这么麻烦的。”
“既然你们争来争去,谁都有可能是猎鬼人——”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笑意更深,“那就都不用留了呀。”
浅仓澪指尖一冷。
童磨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骤然绷紧的身体一般,反而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极轻地抚了抚她的脸颊。
“放心,”他轻声说,“不会很痛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金色铁扇已经无声展开。
月色落在锋利的扇骨上,闪过一道令人心口发寒的冷光。
浅仓澪不甘地看着他。
她不想死。
真的不想。
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去的画面,狭雾山的灯火,鳞泷师父戴着天狗面具站在廊下的身影,锖兔师兄带笑揉她头发的手,义勇师兄沉默地把鱼腩夹进她碗里的样子。
她甚至还想到了实弥,玄弥。
还有志津伯母。
拜托,千万不要回来。
至少不要现在回来。
“杀了我后,可以拜托你把我的尸体带走吗?”
“嗯?这是遗愿吗?可以哦。”
“谢谢。”
明明即将面对死亡,浅仓澪却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伯母看到她的尸体就好。
金色扇面挥下,快得她完全看不清。
浅仓澪用力睁着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至少她要记住杀死自己的人。
然而就在死亡即将到来时,眼前骤然一花。
“噗嗤——!”
伴随着血肉被切开的闷响,残肢飞了出去,滚烫的血再一次泼洒开来。
身体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捞起,下一瞬,视野剧烈倾斜。
等浅仓澪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甩到了背上。
风声轰然灌入耳中,树影、月光、山石飞速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伯母,志津伯母! 】
【救到了!太好了! 】
【竟然砍掉了童磨的一只手?感觉志津伯母比我想的还要强啊】
【虽然会再生,但这一刀好爽! 】
童磨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臂。
断口处血肉模糊,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新的筋肉与骨骼便已迅速蠕动、生长,顷刻间重塑出完整的手臂。
童磨眨了眨眼,望向那道正以惊人速度远去的身影,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如果他没感知错,后面出现的那个是鬼吧?
一人一鬼的组合吗?
“诶~好像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另一边,林间的风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浅仓澪伏在不死川志津的背上,白发被迎面的气流吹得凌乱飞散。
虽然已经跑了很远,甚至比之前上山的距离还要远,但直到现在她都还有种不真实感。
她怔怔地低头,看见熟悉的侧脸,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伯母?”
不死川志津托了托她的腿弯,急切地关心道:“澪,没事吧,那个男人没有伤到你吧?”
浅仓澪喉咙一紧。
直到听到这个声音,直到真正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刚才一直被她死死压在胸口的恐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