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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纵横一世,莫可匹敌;他们的文章可以议论千句万句,唯独在意象的创造上,是真正的蔑视万古,高妙无论。他们的词藻太高明、太美妙、太丰富了,你只要抄到一星半点,也可以把这样的美窃用一丝,转到自己身上,懂不懂?

    不过,这种窃用也是要注意场合的。杜甫停了一停,又道:

    “……再多用幻笔,大略就可以了。”

    堆砌意象的手法,最好用在朦胧幻丽的场景中。你要走的一定是如梦似幻的风格,千万别玩什么古朴凝拙和现实主义的路。因为写实风是讲究逻辑的,但从他人文中扒出来的意象却难控制,于是拼凑出的玩意儿,在逻辑上常常是断裂、冲突、完全不可理喻,一团稀烂。

    这种弊害,根深蒂固,如果走到了极点,就是四万首诗の诗翁,艺术毁灭者章总的水平——起手就堆砌一长串《诗经》、《尚书》的典故,论典故本身绝对高雅极了,但凑出来的诗诘屈聱牙、莫名其妙,没有任何正常人愿意看一眼。

    所以,还是用幻笔吧,描绘一种感觉、一种氛围,一种梦中若有似无、恍惚无踪的情愫——梦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梦本来就是绝对感性的,以此规避掉最大的短板,那写出来的玩意儿大概就还能看。

    当然啦,这种手法写出来的诗在格调上不会很高,历代都不喜欢,说白了只有文辞没有立意,在评价上天然低人一等的……但杨先生不是很推崇“诗歌只要美就好”么?那反正这么敷衍一篇,应该还能敷衍出点东西,至于其余……

    杜甫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李二则哼了一声,明显表示出了态度——如果诗圣还算含蓄,那么李二对这种“幻笔”的讨巧法,就真的是不屑一顾了,从美学与技术上双重鄙夷那种。当然,他还阴阳怪气问杨易:

    “先生以为如何?”

    “听起来倒是不错……”

    堆砌敷衍,还算不错?你吃点好的吧!

    杨易若有所思:

    “幻笔,幻笔,美妙意象——‘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李二:?

    李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杜甫嗖的转过头来!

    “嗯——这应该就是幻笔吧?营造超出现实、梦幻恍惚的氛围……”

    杜甫:……

    杜甫愕然少顷,喃喃道:

    “……是。”

    这当然是幻笔了,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幻笔,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堆砌——蓝田玉与沧海珠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这上下两句完全没有逻辑贯通,连缀它的只有意象,堆砌出来的意象,毫无瓜葛的意象,它恰恰好好,完美符合对“幻笔”的一切描述。

    ……所以,按照审美标准,这句诗也是低级、浅薄、不堪一笑的么?

    杜子美眼神恍惚,终于又低声开口:

    “这是杨先生的诗——”

    “不!”

    李二与李白几乎同时开口,斩钉截铁,毫无迟疑;昔日同行如此之久,他们可太懂仙人了。他们异口同声:

    “这是他背下来的!”

    “喔,喔——”

    “确实是背的。”杨易倒很干脆:“但杜郎君以为如何?”

    杜郎君沉默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里,他大脑里负责理智的那一部分在向他拼命尖叫,说这玩意儿简直太离谱了,诗怎么能这么来——这不就是最低级、最浅薄的作诗法吗?挑两个看起来很厉害很出色的意象胡乱一堆,不管逻辑也不管关联,反正只要文字上漂亮就行了,这种堆砌法堆砌出来的玩意儿,简直——

    “如梦似幻,曼妙绝伦。”他有气无力道:“辞采瑰丽,超逸今古,不过如此。”

    是的,这玩意儿完全没有逻辑,完全不可理喻,但是,但是——它真特么的美呀!

    不不不,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刚刚两人都说杨先生只是背诵,或许他只是恰好背到了没有逻辑的那两句,或许整首诗还是工稳的、妥帖的、没有毛病的!

    杜甫道:“敢请先生赐教全诗。”

    这倒很容易,杨易顺口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喔,用舜帝制琴的典故;但什么又叫‘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等等,庄周梦蝶与望帝化鸟,这俩典故又有啥关系?

    杨易一气背诵完毕。山岩上陷入了一片寂静。剩余三人面面相觑,神色却都颇为诡异——显然,如果论文学水平,大概穷尽古往今来一切之历史,也找不到比这块山岩上更高的高地了;但就是这样高到九层楼的水平,千百般苦思冥想,也没有想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这首诗讲的是啥?

    寂静少许,还是太白先生开口了。他向杨易问道:

    “还请赐教诗名。”

    说不定诗歌的名字里就有来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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