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口气搜刮了七八百头,等于是从地方手头抢了上万银子,这谁可以容忍?就算他顶着钦差的名头强要,地方也要唧唧歪歪,敷衍搪塞,说这些家产都是要经过朝廷查点的,擅自挪用可不好交代。

    面对此语,朱四一句话没说,只是瞥了一眼哆嗦着站立在侧的司礼监公公;于是,多日以来敬小慎微,只会发抖,连句话都说不囫囵的公公立刻挺直了腰板;他一撩衣摆,昂首挺胸,大踏步走进了衙门,整个人仿佛瞬间膨胀了两倍;然后就是啪的一声巨响——

    “好你个狗种,老子是遵循太宗皇帝的遗训办事,你也敢敷衍?狗油糊了你的心肝了!忘恩负义的杂种,太宗皇帝的遗训你都敢不听,说,你是不是要造反?!对了,老子看先前的公文,说你们府衙料理抗倭事务,一向就是软弱不任事,原本还以为是求全苛责,现在才知是恰如其分——你们不会还通倭吧?!”

    总之,太监趾高气扬地辱骂了地方官半个时辰,骂得地方官两腿战战、大汗淋漓,一切抵抗,均告崩溃,然后才挺胸帖肚,傲然而出——等到一踏出门槛,公公挺直的腰立刻又软了下来,小步快跑到朱四身边,殷切汇报消息,表示一切阻碍,均已扫平,爷可以放心办事了!

    亲眼见证过一次太监专权,仗势欺人的戚继光:……

    不过,朱四却像没看见一样,他咂了咂嘴,回头望向戚继光,语气淡然:

    “运力差不多解决了。现在该解决人力问题——你有什么建议吗?”

    ·

    这样的事情,后续还发生了很多次;朱四采纳了戚继光的建议,认为要操作枪炮及一切火器,需要纪律严明及富有经验的兵员;而东南沿海与这个要求相符的兵员,只有各处采矿的矿工。所以他亲自策马,随戚继光星夜奔赴义乌,决定在此处扩大募兵的范围——不过,矿工可不同一般人,人家组织严格进退一致,不是靠虚空画大饼可以糊弄的,非得要有点亲眼目睹的军饷不可;考虑到四处府库,空空如也;朝廷调拨,又难免时日长久,耽搁功夫;朱四居然又带着人,直接把皇室御用的织造局给抢了!

    是的,虽然随行的太监喋喋不休,坚称这只是贯彻太宗皇帝的伟大教导;但在惊魂未定的戚继光看来,这就是抢——随行司礼监太监先把织造局的门骗开,然后朱四带着人蜂拥而入,迅速制服一切不长眼的仆役,用“太宗遗训”逼迫主事者交出账簿——愿意交出来就算了;不愿意交出来,还哇啦哇啦大骂什么“欺天”、“叛逆”、“欺君”的,立刻就会挨上一记马鞭!

    “犯上作乱?”朱四嗖嗖挥舞,马鞭当空飞旋:“老子给大明办事的时候,老子孝顺高皇帝的时候,你连个蛋都还不是呢!逆贼?老子就是逆贼了怎么着?你去告嘛!去京城告嘛,去金陵告嘛!去老——高皇帝的孝陵面前哭嘛!说有个姓朱的为了剿灭倭寇居然抢织造局的东西,当真是好没有素质,好没有家教,让高皇帝在地下,狠狠惩罚老子的十八代祖宗!”

    痛殴完毕,朱四带着绢帛财物扬长而去,随手还丢下一张纸条,说这就是收据,日后再行登记;如此举止,在全程旁观,惶恐无措的戚继光看来,就简直是匪夷所思到极点了——你抢了就抢了,抢了还留下字据,这不平白着给人留下证据吗?别人拿着这个告状,岂非铁证如山?

    但也不知怎么的,朱四带着他们抢了几家织造局,绢帛财物到手就尽数下发,折腾了多日,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官衙出面阻止他们;州府、行省、兵部、内阁,各级机构就像哑巴了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任何指示;于是戚继光一路随同,亦愈发无力;开始的时候还要费力劝谏一番,到现在干脆只有全程沉默,视之不见了。

    不过,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做派,亦很难维持;因为朱四这几日又派人去叫来了台州知府海瑞(其实还不是知府,但海瑞已经无力抵抗了),据说是收到中枢寄来的什么“水泥”样本,要共同讨论在前线修筑小路、运输物资的方案,需要几方共同配合。而朱四又一拍脑门,抢了某个大官因倭乱抛下的外宅(我寻思也没人要啊),邀请几位泛舟湖上,一边赏光,一边议事。

    实际上,这也没有什么好特别议论的,因为战争大事,无非钱人两项;朱四已经从织造局中筹到了款项,海瑞又同意借用台州的民夫,所以大致事情,其实沟通一下就可以办妥;但朱四却坚持要留几人吃饭,说是辛苦奔波一趟,也不容易,还好大官的外宅里还有点散乱的食料,大家不必计较,有什么吃什么吧。

    确实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了;东南气候转热,厨下食材,多已腐坏;找来找去,只有几块腌肉腌菜、一把豆子,几只野鸡;但朱四兴致仍然很高,不仅亲自为两人倒酒,还替两人演示了一番拔毛烤鸡——据说是他从漠北学来的手艺,只要一把盐、蒜末、一把胡椒,就能烤得滋味无穷。

    “所以。”被迫留下来的海瑞盘膝而坐:“先生是漠北人士?”

    “不算吧。”朱四道:“我祖坟可在南方呢。不过后来搬到了北方,儿子也都在北面,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