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生自问,才德远不如西汉董仲舒,所以面对机会,也不敢把握?”

    李卓吾闭上了嘴。狂生自有狂生的骄傲,否则也不敢公然发表奇论;要是与周公孔子相比,他大概也就低头认了,但与董仲舒相较,那他也不是谦虚,实在是当仁不让——以他看来,董生那套天人感应,也未必就高明到哪里去嘛!

    “卑职不敢唐突古人。”默然少顷,他低声道:“但武帝雄才大略,毕竟举世无双;相较起来,东南那边……”

    “你是说,东南那边指挥的人,未必能与武帝媲美?”说书人咂了咂嘴:“这话倒说的很是。武帝毕竟不是凡俗之辈,可以比拟;当然,朱四未必高兴就是了……不过,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就算个人素质有所差距,也可以靠外物来弥补嘛!”

    “外物?”

    说书人拍了拍手;身后木然站立的张居正向前一步,送来了一本订好的书籍;李卓吾接过来随意一翻,却见其上墨迹淋漓,印刷的正是他在茶馆的某段发言——关键在于,这一段长篇大论,发表至今还不到一天!

    按照往常刻版印刷的效率,就算贵人动用权势,记录下发言后迅速安排司礼监印刷,雕刻印板的时间姑且不论,就是印制的墨水要晾干防潮,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完成的;能够如此迅速的拿出样本,可称鬼斧神工。

    “恕我冒昧,借用了一下先生的学说,稿费会随后付清。”说书人道:“当然,先生应该也注意到了,这本书使用了全新的印刷工艺,所以才可以快速出版、大量印刷,丝毫不耽搁功夫。”

    “……全新的印刷工艺。”

    “不错,印刷速度更快、墨水更不容易褪色、成本也大大降低。”杨易又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向对方展示:“概括算起来,同样数量的书册,大概只需要旧技术五分之一的价格,这样比较起来嘛……”

    李卓吾不说话了。作为爱好广泛的当世狂生,他对出版业还真的颇有了解,甚至深入研究过不少市井小说,所以他当然清楚,这种价格低廉、质量上佳的玩意儿,可以制造什么级别的降维打击——说难听些,控制着这种技术的人,恐怕也立时就可以控制整个出版市场!

    控制了出版市场,那么舆论的导向还用多说么?别人的印刷量是你的十倍,价格是你的五分之一,那大家拿脚投票,你还怎么争夺话语权?

    ——所以,这就是贵人所说的“外物”之效用了;就算没有汉武帝有形之大手掌控一切,也可以靠市场无形之大手掌控舆论,而且效果说不定还要更加隐蔽、更加深入……如果舆论控制到位,现实战争绩效足够辉煌,那么效法前人成功经验,似乎也不是完全的虚妄……

    说书人道:“先生以为如何?”

    李卓吾闭了闭眼,呼吸渐转急促,仿佛心绪起伏,莫可名状。

    显然,即使以李卓吾的狂放不羁,幻想此种场景,也未免大有心悸——理智上他确实可以理解,但情绪上却大受刺激;毕竟,圣贤总是崇高的,总是伟大的,总是人力不可企及的;但说书人姿态如此之轻佻,如此之随便,却仿佛圣贤当真是可以人为授予的一样;而且莫名其妙,就要栽到自己头上——那这个重担,确实还是……

    “当然。”说书人又道:“要是先生不愿意受这个累,我们也可以再寻旁人。”

    “……容在下想想。”

    ——话又说回来了,是吧?

    第45章 造化

    偏僻屋舍的房门再次开启,青布遮掩的马车轱辘辘缓缓驶出;张居正正襟危坐,神色肃然,看着对面的杨先生兴致盎然,饶有趣味地翻动一本小册子——虽然基本敲定了圣人招聘的意向,但也要请对方试一试身手;所以杨易翻箱倒柜,拿走了李卓吾先生近日的几本著作;不过,他感兴趣的并不是儒学的什么全新发扬、对于经纶的精妙剖析,而是李先生近日以来闲极无聊,随手批阅注释的几本话本小说。

    没错,杨易之所以挑中李贽,除了能力立场无可挑剔之外,还因为他堪称当世稀有的广泛爱好——卓吾先生对于小说戏曲及各样市井杂艺,堪称无一不精,无一不好,多年来潜心钻研各种话本,亲手订正,去粗取精,删繁就简,为大明通俗文学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到现在,如《三国》、《水浒》等煌煌巨著,市场上卖得最好的本子,都是经过李卓吾先生订正批评的本子,这就是金杯银杯,不如市场口碑;大家用钱投票,公认李先生审美高绝,最能把握市民口味。

    这样的审美能力,怎么能不恰当应用呢?杨易就打算加紧办理,将李先生这几本批阅的话本从速印刷,与下一批军火一起运到浙江,供朱四培训士兵所有;小说戏曲,百无禁忌,可以最大限度地唤起士兵的兴趣,而对于意识形态潜移默化的影响,也就随着阅读与讲解,心照不宣的扩散于众人之中了。

    当然,小说也是要有选择的。说书人精心挑选,选的就是一本聊岳飞抗金的话本——抵御外侮,捍卫家国,当然很契合现在抗倭的主旨;但话本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