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叔大
恩威莫测的高皇帝面前,心中滋味,自是复杂难言……

    唉,掌上珊瑚怜不得,偏教移作上阳花!

    “你去亲自将叔大请来。”他闭目片刻,终于吩咐长子:“就说我有要事告知,在书房专侯。”

    ·

    徐尚书与张居正虽然相处得亲厚,但也甚少在工作的时候打搅;张居正收到呼唤,不敢怠慢,匆匆了结手上杂务,赶至尚书府邸,被管家径直引入了书房。

    入内之后,张居正却大为震动:恩师徐阶端坐上首,一动不动;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一张老脸却是憔悴支离,几乎看不出来血色。

    “师相这是——”

    徐阶抬一抬手,阻止了弟子的惊呼;他再指一指面前的座位,示意张居正坐下。

    “我刚刚从宫里回来。”他缓声道:“见到了皇帝陛下。”

    见到了皇帝陛下,可没有说见到几个皇帝陛下喔。

    “皇帝陛下近日略有不适,一直卧病在床。”

    被打得爬不都爬不动了,怎么不能算卧病在床呢?

    “大概是病中多思的缘故。”徐阁老面无表情:“圣上过问了国事,对过往的举止颇有悔意……”

    啧啧,打成那个样子了还不后悔,那也真能算个意志坚定之至的神人了。说难听些,也就是高皇帝嫌丢脸,在打人之前先打嘴,有效遏制了鬼哭狼嚎的问题,要不然真君一路翻滚,还真不知会嚎叫出什么超越想象的话来呢。

    不过,对于不知就里的萌新张学士而言,这短短一句话的信息量可就太爆表了,以至于他反应不及,居然本能啊了一声——

    “飞玄真君悔悟了”——我的天,这是什么小众的汉语搭配呀!

    这种搭配是合理的吗?这种世界线是可能的吗?这种进展当真是现实会存在的吗?

    大概是太年轻了,毕竟有点沉不住气,张居正愕然片刻,居然壮着胆子望向徐阶,眼中明显闪出了问询的光!

    师相,不是弟子不相信您老,实在是这个事情吧,委实有点超出想象——

    徐阶叹了口气:“是老夫亲眼所见。”

    那就不会有假了;张居正呆滞片刻,面上终于再明显不过地显露了激动——是啊,在浑浊肮脏,绝不可阻遏的浑浊政治中挣扎如此之久,而今居然有幸见到了一点微薄曙光,那种绝望至希望的强烈反差,又如何能够压抑?

    “皇天后土在上,列祖列宗保佑!”他脱口而出:“朝廷的政治,终于有刷新之日了!”

    徐阶:…………

    是啊的确是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可是太肯保佑了,这保佑的力度可是太匪夷所思了!

    “总之。”他面无表情道:“圣上感怀在心,向我等垂问挽回局面的办法;我回说,国事如此,绝不能再因循守旧,提拔人才,应当不拘一格;因此,我向圣上举荐了你的名字。圣上很感兴趣,明日就要召见。”

    张居正大吃一惊,立刻站了起来——在最高中枢有意选拔的时候,有人愿意为你特意提上一句,这情面就真是大得不可思议,堪称是再生造化,点铁成金,拔诸草芥至于青云,此生都不能少有遗忘的恩情;以至于以张居正之城府心胸,仍然愕然懵懂,一股不可自制的热流,登时涌上心头:

    “师相如此大恩,弟子当真——”

    哎呀,徐尚书的恩情还不完呐!

    徐阶摇了摇头,阻止了之后所有真诚的言辞——哪怕是在一日之前,侥幸有这样的机会能够用上自己这位得意弟子;他都一定会旁敲侧击,巧施手腕,要以一番精湛高明的演出,叫张叔大铭刻在心,感激涕零,此生此世都不能稍忘他徐阶之恩情;这才方便将来市恩图报,为自己谋求稳妥的靠山……但现在么,现在,你想在高皇帝眼皮子底下搞这种近乎结党营私的手腕,你的皮是不是有点发痒了?

    他道:“别的就不必多说了;叔大,老夫既然举荐了你,如今也有几句话要嘱咐,你要听好。”

    张居正束手道:“请师相指教。”

    “首先,陛下此次召见的用心,还是很诚恳的。”徐阶道:“所以入觐之时,言谈务要用心,不要打什么虚头滑脑的官腔;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忌讳。”

    还是那句话,你在高皇帝面前打官腔,你腚痒了?

    “其次,陛下悔过往事,颇为坚定;所以指出国事弊病的时候,可以尖锐一点,不要怕得罪人。”

    喔,我们飞玄真君万寿帝君现在已经是残花败柳,昨日黄花啦,要揭发的可以尽管揭发,要批评的可以尽管批判;所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横竖张居正不过是个刚入官场五六年的绝对萌新,就算当真掀翻了底裤,也是可以片叶不沾的。

    “……最后。”徐尚书停了一停,仿佛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勉强挤出末尾的一句话来:“回去再读读高皇帝的实录罢!”

    “诶?”

    显然,纵令张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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