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是被闹钟吵醒的。
六点半, 熟悉的铃音。
她愣了三秒，猛地坐起身。
床是暖的，被子是清新绿底小白花, 是她最喜欢的样式。
正对着床的书桌上，堆着高三复习资料,一旁的书柜也堆满了书。
旁边床头柜上，手机铃声还在响，上面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姜念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记得这一天。
这天, 他们一家四口打算去游乐场发生车祸, 之后, 一切都变了。
毫无温度的实验室, 冰冷的病床，以及那漫无休止的仿佛没有今天的折磨
那些画面太清晰, 清晰到她指尖忍不住发抖。
“姐, 你醒了没？快点起来, 妈说今天早点出门，不然一会儿堵车啦！”门骤然被打开, 姜念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粉色小炮弹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她的怀里，一把抱住她的腰, 小屁股一拱一拱。
姜念浑身僵住。
好半晌, 她从怀里捞出小姑娘。
十岁的小姑娘，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亮得像星星，扎着两条辫子，头上别着向日葵小发夹，整个人粉粉嫩嫩,香香软软。
“阿宁？”她声音颤抖。
“是我呀！”小姜宁搂住姐姐的脖子，歪脸看她：“姐，你怎么了？该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
姜念深吸一口气，将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掀开被子下床。
“不去了。”她穿上拖鞋，边往外走边说。
“不去？”姜宁大声叫起来，“姐你耍赖！明明说好了今天去游乐场，爸爸票都买好了！”
“买了就退。”姜念快步走向客厅，和隔壁盥洗室出来的人撞在一起。
“哎哟！”来人痛呼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姜念耳边响起：“撞死我了，念念，你大清早的你走那么快干啥？”
姜念抬头，眼泪差点没下来：“妈？”
姜妈妈看她眼睛通红，顾不上疼：“哎呀，是不是撞眼睛上了，疼不疼，你别揉，我去给你找找眼药水，滴一滴就好了。”
“妈！”姜念一把抱住她，眼泪像决堤一般。
姜妈妈吓傻了，她拍打姜念的背，嘴里“不疼，不疼了”地哄着，又赶紧叫姜爸爸过来看看。
“老姜，你快来，咱闺女怕不是被我撞坏了，咋突然哭的这么厉害！”
姜爸爸还在卧室里换衣服，闻声连拖鞋都没穿好便跑了出来。
看到那张久违的熟悉的脸，姜念更是悲从心来，一手抱住姜妈妈，一手抱住姜爸爸，哭得更大声了。
小姜宁听到哭声，从姐姐的房间跑出来，看到过道的一幕，呆住了。
姜念哭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眼泪。
哭完了，她才注意到自家老妈老爸的衣服都沾了一大片自己的泪痕，后知后觉觉得不好意思。
十几岁的人了，好多年没这么哭过，太羞耻了。
她擦了擦眼泪，手指冷不丁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握住，是阿宁。
小姜宁仰头，一脸纠结：“姐，你疼的话，那、那游乐场我们改天再去吧。你别哭啦。”
姜念刚收回去的眼泪，立马又有决堤的趋势。
因着早晨这一出，姜念平时又不是轻易哭的性子，姜爸爸和姜妈妈不放心，最终把去游乐场改为去医院，逼着姜念做了个全身体检。
两日后，体检单寄到家，显示姜念身体非常健康，这事才算揭过。
这天，小姜宁在房间写暑假作业，姜念坐在旁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页上，那一页书，久久没有翻动。
“姐，你怎么这么安静？” "姜宁突然抬头，有些委屈：“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我在想事情。再说，安静点不好吗？”姜念抬眼，笑了笑。
“不习惯。”小姜宁嘟嘴：“姐，你之前不这样的。”
“”姜念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写你的作业，我的事小屁孩少操心。”
“姐，”小姜宁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一亮，神秘兮兮凑到姜念跟前：“坦白从宽，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啪！
“嗷呜！”小姜宁吃痛捂住额头：“姐，你谋杀亲妹啊，好疼！”
“再胡说八道，下次就不是吃脑瓜崩，而是你屁股开花了。”姜念威胁。
小姜宁吓得捂住屁股，老老实实回到书桌继续写作业。
姜念合上书本，视线看向窗外，愣怔出神。
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美好的不像真实，而是一个梦。
只是，若这是梦，她宁愿永不醒来——
午后，爸爸带姜宁去书店，妈妈去超市买菜，家里只剩姜念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