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澄今日忙里抽闲来接她,在阮芙看来,已是仁至义尽了。
“殿下既然忙,待会到了朱雀大街,便不必再送我了,我一人回去即可。”阮芙尽可能表现出一个体贴丈夫的妻子模样,方才回了趟阮家,她意识到,如今,能得裴澄庇佑,是件多大的幸事。
裴澄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今日既然来接你,便没想着再去京兆府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要同阮芙一起回鹤鸣堂。
从长安城西市到宣阳坊英国公府得半个时辰,阮芙头一回和裴澄在一个密闭空间一起呆这么久,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她险些昏昏欲睡了,头微微垂着,倏地,听到马车外面响起一阵分外嘈杂的声音。
裴澄耳力过人,可以清晰辨得这声响的方位、以及那伙人手上拿了什么东西。
“有刺客!”
阮芙还来不及反应,便感到周身遭到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巨力之下,她的头狠狠磕上了马车的车壁上。
外面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和行人慌乱的叫喊声。
阮芙回过神来,看了眼已经空荡荡的车厢,方才意识到,这伙人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久居内宅,头一次遇到这种场景,慌乱之下,不知要怎么应付。
而已跳出马车的裴澄,显然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情了。
刺客人虽多,但比不得国公府的侍卫训练有素。
只是裴澄今日出门,只带了杨林和余下两个侍卫,眼下又带着两个毫无功力的女子,颇有些难对付。
阮芙在马车内,不敢乱动,闻见越来越浓的血腥味,生怕自己小命不保,直到外面打斗声渐渐弱下,裴澄一把揭开车帘,她才得以喘口气。
“可有事?”
阮芙摇摇头,没受伤,但也被吓得不轻。
原以为外头已经安宁了,就在这时,三支箭齐齐向马车内‘射进,裴澄眼神凛冽,手挽长剑,颀长的身影一侧,三支箭均射偏。
阮芙刚松了口气,还未缓过神来,转眼就看见不远处酒楼二楼有一黑衣人,手执弓弩,竟直直瞄准自己。
裴澄似有所感应,迅速将阮芙拉到一旁。
他手上施了力,阮芙只感到自己被拽着腾空翻了个身,箭矢擦着自己的腰过去了。
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裴澄拽至马车外,因为惯性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
裴澄手起剑落,却没顾上他自己。
阮芙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哼,一转眼,就看见裴澄的腹间已是鲜血淋漓。
“殿下!”
裴澄费劲道:“杨林,留活口。”
下一瞬,阮芙便看见裴澄失了力,连连后退几步,阮芙连忙爬起身来,扶住裴澄的胳膊。
阮芙不曾见过这骇人的情形,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可是声音不免在发颤,“杨侍卫,快回府,殿下受伤了!”
杨林不敢耽搁,飞快驾着马车,到了鹤鸣堂,忙先让人去请白郎中。
明明只是擦伤,可那箭矢上沾了剧毒,裴澄已经昏过去了。
一切忙完,已经是亥时了。
给裴澄处理完伤口,白穆谭在一旁吩咐着注意事项,又开了方子,嘱咐务必好生修养。
阮芙在一旁听着,越听越后悔,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告诉裴澄她今日归宁。
裴澄今日受伤,是因为要救她没来得及顾上那只箭。
那箭矢上还有毒,明明是冲她而来,可是裴澄却受伤了。
若是他醒不来或是好不了,她得给国公府赔几个脑袋?
这头,裴澄已经睁眼了。
杨林:“殿下莫动!当心伤口裂开!”
“无事……”裴澄咳嗽两声,将杨林唤来,“此事不可声张,你去告诉太子,让他近日务必小心端王。”
端王的生母安贵妃乃是扬州知府的女儿,皇上命他去扬州,便是欲查清端王这一党的势力。
官商勾结,与盐商暗通款曲,今日皇上不过是让太子查一查三司的账,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动手了。
“殿下,那几人还未招供。”
裴澄意料之中,“先看着他们,免得自尽了。”
白穆谭见他欲下床,忙上前道:“殿下,您这几日需卧床静养,万不可走动啊!”
阮芙见他欲动,也不由得慌了神,她忧心道:“殿下,您别动,您要什么,我给您拿。”
裴澄淡淡“嗯”了一声。
待喝完药,吩咐完手底下人的事情,整个鹤鸣堂才静下。
裴澄看了眼立在一旁的阮芙,方才意识到这是在鹤鸣堂的主屋。
阮芙心知裴澄是因为她才成了这副模样,眼下无人,她也顾不得旁的,坐在床边。
“殿下,您如今感觉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