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石火一闪,映出那时那景。
“熙元年间四大仙宗,剑阁千仞,霜山万载,孤刀擘沧浪,气吞白帝城……我原在沧浪城混了个少主名头,可惜好景不长,皇帝敕令剿灭仙宗,我跟兰亭逃命不成被生擒进了极乐天,关到整座浮城倾覆才捡回一条命……”
宫粼缓缓转身望向严禛。
旃檀忆起旧年岁月:“兰亭说极乐天的宾客之中有一位似兔非兔的云师,眉眼气韵和我有七八分肖像,虽未曾得见真容,但与他同行的那只西山狐,皮相是个金发男人——”
话至此处,旃檀蓦地明悟。
语声戛然止歇。
“……那二人竟是父亲母亲吗?”旃檀低声喃喃,“怪不得那时我曾觉得天地倒转,分不清白昼黑夜,是年是月。”
“我都不晓得,成婚前你们便会在人间携手同游。”旃檀又道,“那之后你们去哪里了?”
话音未落,他已然径自勾勒出一桩犹如莲花不着水的缱绻往事。
严禛:“……”
宫粼:“……”
那之后,宫粼被严禛囚困于冰原,白昼恶语相向,夤夜抵死缠绵。
前脚刚挣断箍在足腕的锁链,转眼蝴蝶骨又被严禛烙下能追索行踪的齿痕。
虽说宫粼一闹起脾气来汤水不进,严禛倒也会沉着一张冷颜亲手照料他的起居寝食。
但总归有点尴尬。
宫粼:“。”
严禛清了清嗓子,毫无转移话题痕迹地开口:“也就是说,你们在无漏坛城不慎步入了琉璃光明王的摩耶幻境?因而僭越三时之力?”
爱染明王望着紧贴在一起的两人,还有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那倒不是,极乐幻相欢愉异常,我们兄弟的确想让它永无止境地轮转下去。”
“一开始明明大势极好”,吒枳明王提起还耿耿于怀,“谁知道越往后,连老本都折了个干净。”
严禛:“……”
宫粼:“……”
那不是活该吗?
吒枳明王别过脸:“堕为嗔魔后我们游荡在冥府与人间的交界处,山阴腹地魍魉来往,数百年前,才碰到了那个同样不得入轮回道的怨鬼阿蟾。”
听罢,严禛垂睫跟宫粼恰好抬起的眼四目相撞。
心念电转,宫粼绀红山茶色的眼眸晕起一抹狡黠,唇齿轻启。
“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一起做坏事?”
众人皆是一怔。
“你们也知道,我最喜欢做坏事了,也最在行不过。”宫粼细声慢语,“说不定,我们能扳倒当今的明王尊首呢。
宫粼莞然一笑,曳步上前,直勾勾看得爱染明王脸颊漾开红晕。
“这样你们也能解脱遁入轮回道了,如何?”
静寂一息,这份邀请明显让伏摄双尊都动摇了。
没等严禛开口,宫粼微抬下颌,露出上目线,神色是全然澄澈的无辜瞥向他:“我只是说一说嘛,朱雀大人别生气呀。”
说话间,纯白蛇尾已经勾住他的膝弯轻戳。
也就在这时,宫粼心间骤然一坠。
暴风骤雨的惊惶绞痛再次袭来,宫粼面颊霎时血色褪尽。
起先似乎是露珠滴落在他的肩窝,湿黏黏的,可他低睫望去,眼帘却映入一颗枫红色珍珠似的血滴。
一道道血河从宫粼冥河水畔艳鬼般的雪白面颊流淌蜿蜒,啪嗒滴落,仿若绀红山茶断头。
“宫粼?”“母亲!”“……俱利伽罗?!”
胸口仿佛被尖锐的鹤喙刺穿,啃食得五脏六腑都成了零碎肉片,宫粼身形踉跄着被严禛跟旃檀同时揽住,猛然惊觉。
——不是旃檀,是青莲。
“铮!”
紧那罗琵琶弦惊,忉利天趁势扬起雾风震开绞缠在身的蛇灵,低低喘息,退避到重振旗鼓的天部法众屏障之后。
他盯着冷汗透鬓陷在严禛臂弯的宫粼,喉咙哑涩地磨出湿苔般的质问:“……为什么?”
“明明那时在四大王城你第一眼就看中了我,看中了那对粗劣的绿松石耳坠,只有你会称赞它……”忉利天缀旒高贵的宝冠辉光如故,面孔却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地鼓起蛆虫般的暗筋,僵直地挣动了下脖颈。
“为什么你就是喜欢他?”
“连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男人也可以,还生下了青莲……”
“宫粼,我就这么令你厌弃?”
指缝从破裂的伤口刮下丝丝缕缕的皮肉,忉利天脑海一浮现方才宫粼主动挽起严禛手臂的景象,就如遭凌迟,他自知这副毫无尊严的模样难堪,嫉妒与爱欲又驱使他沉溺于宫粼这颗美丽的秽果。
忉利天轻笑摇头:“……到头来,只有我不行吗?”
他心通的直照撕扯着宫粼的心脏,远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