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说开刀”,旃檀缓缓睁开眼睛,温声反呛,“开谁的刀,还未可知。”
吒枳明王身形微滞,随即冷笑着勾了勾唇角:“行百里者半九十,何必高兴得这么早?”
锋芒暴起。
血河一隅,隐匿在灰烬中的暗箭钻透罗网裂缝,劈开花潮,星流霆击地直袭旃檀喉间逆鳞!
犹似白日焰火索命,不死不休。
就在此刻。
电光朝露,天穹灼灼金红的悬日垂落锁链,天地万物尽染靛蓝焰鬘的光泽,似乎纵使红莲地狱,亦会被照彻为纯粹璆琳宝石色的无垢净土。
“锵——!”
斩断无明巨剑横贯,万壑皆平。
纯白大蛇蜿蜒其上,朱雀沉黑横空掠影,神祇本相交辉,凛然降世。
漫空四色莲华纷乱,紧那罗七宝梵音戛然而息,血河沸腾。
“天诛。”
不动明王迦蓝炎轮炽燃,威仪寂定,似须弥峻岭。
波流止息,尘嚣顿肃。
旃檀龙尾飒然一振稳住身体,紧接着,另一对更加冷郁的眼瞳破雾显现,挡在他的身前。
“父亲!”
严禛收敛火界宝焰,垂睫看他:“我们来迟了。”
一浓一浅的蓝眼眸光相抵,好似极寒与煦色的四面海横跨冻原和花林不期而遇。
倒映在严禛沉静无澜眼底的旃檀,就是这般分别继承了他跟宫粼的神髓。
听见这一声脱口而出的“我们”,旃檀怔愣须臾,旋即眸底浮上细碎辉光。
“严队!”
“是老大来了——”
奔涌血河的另一端,处刑庭众人叠声惊喊,顿时有了主心骨。
来不及抵挡攻势的矜羯罗紧攥金翅杵的手腕微颤,高悬的心也落回原位,徐徐沉定。
万钧重压震得吒枳明王臂骨颓然一沉,掌中宝弓嗡鸣剧烈,几欲脱手。
“……”
歪坐在金刚铃看热闹的爱染明王掌心宝珠也险些滚落,他在赫赫威压下惊惧交加,目光却又黏到严禛身上挪不开分毫,当下扬声一喊:“哥,你找死别带上我。”
吒枳明王:“……”
饶是再清楚这个骄纵的弟弟什么德性,吒枳明王也不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面上还强撑着那副不可一世的狂妄,冷嗤道:“……凭他也配让本大爷忌惮?”
血河翻涌的余波未平,数条绯黑王蛇缠绕成一张绒毡,似梅瓣落进深潭。
“旃檀。”
鳞光幽微,无声游弋。
“伤到了没有?”宫粼斜坐在蛇毯,白皙光洁的趾尖几乎触及绛红血河,却又被蛇灵轻轻托起,他旁若无人地将旃檀仔细端详一通,确认无恙,方才冷冷侧首,乜斜了眼目光贪婪逡巡在自己脸侧的吒枳明王,“我可不记得与你有什么积怨,非要置我们的旃檀于死地。”
“……许久不见,”吒枳明王舔了舔唇角,哑声一笑,“你倒是来得巧。”
宫粼没接话,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只倾身怜爱地拂开旃檀发旋的碎瓣:“吓坏你了吧。”
旃檀忙不迭摇头凑过去:“母亲安心,我一切无碍。”说着身后的漆黑龙尾还活蹦乱跳地直甩,以作证明。
一旁作壁上观的忉利天面色因“我们”二字立时难看透顶。
声势赫奕的天人仪仗冷若冰雕,交错横笛的紧那罗,花团锦簇的供养天女也悉数敛手僵立。
“……”
“朱雀大人,还真是心胸宽广。”忉利天几乎是慌不择法地讥讽开腔,“没想到您与俱利伽罗大人情断义绝,也愿出手搭救续弦亡夫的孩子。”
招不在多,胜在管用。
严禛眸色一沉,成功被他撩起了雷区的暗火。
“你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严禛身后焰轮渊静,难辨喜怒地撩开眼皮,淡声道,“新任帝释尚未择定,你就等不及要自寻死路?”
忉利天喉头微动,死白的额角青筋横跳,仿佛有毒虫在天人无瑕的皮囊下攒动。
三言两语飘进吒枳明王耳中,他缓缓眼珠转动,忽地收起宝弓,阔步上前。
得知俱利伽罗竟跟那个顶着张死人发丧相的不动明王搅到一起,他正妒火跟忿怒齐飞,可这会儿再瞧一尊白瓷般被蛇灵供着的宫粼,又似雪瓣饱满丰腴地缀着夜露,比之从前……反倒生出一种不可犯禁的糜丽况味。
吒枳明王心中的醋意登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渴念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更何况——
离婚?亡夫?
岂不正好?
吒枳明王冠上小佛行止间掠出金芒,浑然忘了方才还在生死相搏,在蛇毯前三步远站定:“我原以为你无意情爱。”
宫粼这会儿小腹还残留着被填满的饱胀,俨然一幅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