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车轮在潮湿的沥青路面刹出刺耳锐响,黑色梅赛德斯猛地急停!
天雨四华,冷重刺骨的异香郁烈侵袭。
“打扰诸位的雅兴。”
幻雾中漫起幻惑的梵音。
忉利天缓步从迷雾中踱出,周身笼着层神圣却晦暗的佛光,眼无笑意地温雅道:“我奉命来接旃檀鬼王一程,免得误了良辰。”
脚边还匍匐着一团狰狞诡怪似人非人的残破身躯:“……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随侍法部影影绰绰地铺开森然阵仗。
忉利天鬓边尘灰色的碎发遮得双眸晦暗难见,他视若蝼蚁地扫了眼垂死挣扎的沈雩,指间金箔断枝折扇轻拨,振出一声细微且冰冷的脆响。
雾色弥漫之处,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云端。
“嘎吱……嘎吱……”
扭曲的黑枯枝桠如同一张贪婪巨网破肉而出,骨骼碎裂声吱呀作响,须臾便将那具困兽犹斗的躯壳搅得零落成泥,化作漫天齑粉。
车内处刑庭诸人皆是听得头皮发麻。
忉利天眼底却只是语带无奈地轻笑一声,缓缓收回视线轻叹:“不中用啊。”
鞋靴踏在白雾缭绕的浅雪地,忉利天身后紧那罗众头戴尖叶宝冠,怀抱琵琶,指尖拨落,宏大法乐如悬铎回荡山阴。
“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旃檀。”忉利天腕骨一翻,“遥想昔年神域之中,我还曾伴你悬腕临帖,摹画星轨,当真恍如隔世,不知你还记得吗?”
折扇掀起的狂风暴刃迅疾横掠,轰鸣巨响,整片梅赛德斯车顶被平滑如镜地削飞!
直到寒风倒灌而入,车内的处刑庭队员才惊觉头顶一凉,眼瞳震悚地瞪圆。
金华缓缓摸上自己尚且安好的脖子,一惊讶鼻血又开始流了,吞咽着口水骂了句:“……我操。”
“……天人不是号称清净无诤,只与阿修罗征战不休吗?”驾驶座的瓦猫捂着险些撞断的下颌骨,龇牙咧嘴地含混道,“也没听说过这么凶狠啊。”
狻猊墨色缀白的蓬松雪豹尾巴也僵直片刻,依旧顶着那副雷打不动的神情,沉思半晌还是追问:“这车给报销吗?”
“报个屁!”毛科长额角青筋狂跳,肉疼得直抽冷气,“这是老大自个儿补贴队里的私产。”
“旃檀大人。”矜羯罗拇指与食指间横起金翅独钴杵,“忉利天位尊帝释,虽同为明王胁侍,但若要镇伏祂我独木难支,可否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听见他们你一言我一眼,忉利天哂笑地勾了勾唇角。
“真有意思,朱雀大人还是这么喜欢搜刮上不得台面的野猫当吉祥物,从前俱利伽罗大人就因这点……”忉利天垂眼,指尖状若随意地弹在金锋错落的扇面,顿了顿才加深那副清俊皮囊下的冷笑,“常夸赞你父亲秉性纯然,十分可爱呢。”
“你瞧不起谁呢——”金华当即脸色涨红地吹胡子瞪眼。
只是呛声还没说完,便被狻猊一把薅住后领,后半句士可杀不可辱变成了含混的“唔唔”声。
白与红的繁盛天花似暴雨倾泻,积至于膝,旃檀抬手安抚兰亭紧绷的肩膀,才不慌不忙地斜觑了忉利天一眼。
“我记得。”
悠远醇厚的圣檀香气燃成金珀色的沸海经文,丝绒般翻卷的曼陀罗怒放血河。
“你侍奉琉璃光明王左右,素日对我‘关照’有加。”旃檀的黑龙本相赫然降临,巡行游弋,毫不给面子地细狭起竖瞳,“不过要说你的心头好,翻来覆去也就那老三样。”
龙息吞吐,四周声息皆灭,众人在奔流的威压中噤声。
“窥伺打探我母亲的行踪,明里暗里诋毁我父亲”,旃檀不疾不徐,“以及挑拨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兰亭:“……”
其余屏息凝神的处刑庭队员:“……”
忉利天笑意散尽,整张脸阴郁得宛如一张涂白尸面。
“嗡——!”
弹指一瞬,紧那罗裂石流云的琴乐激荡,迦陵频伽虚影乱舞,雷音震彻,金芒攒射。
忉利天指尖甫一拂动,天雨散华翛翛乱坠。
“吵死了。”
也就在这此刻,一团歪戴狮子冠的暗红色影子斜坐在倒扣的法铃,没好气地开口。
噼啪炸响的火焰将飘旋的金刚雨花瓣烧成灰屑。
“我当是谁如此不识相地扰我们兄弟的清闲。”另一道散漫含笑的声线从青云色日轮圆光流出。
臂膀光裸的健硕男人深青黑肤色,枯黑的长发湿津津垂在肩侧,像雷暴将至的积雨云被劈成了死灰色。
“经年不见,忉利天。”吒枳明王对两边剑拔弩张的阵势视若无睹,赤足踏着一柄横卧的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