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红的绯色直漫到耳根。
“都说了不是这个意思”,那伽欲盖弥彰地抹了把脸,撇开视线,“以后唤我名字就好。”
黑漆折屏的鹿鹤山水与牡丹花石相映,栩栩如生,阿蟾说不清自己为何出神一瞬,就像他说不清此生为何作出某些选择。
“我害了很多人。”阿蟾蓦地说,“那位朱雀大人要将我送入轮回道,下了地狱,还会记得为人时的旧事吗?”
那伽收拢的手臂一紧,没接话。
“如果还能记得……”阿蟾小狗似的弓腰凑到他面前,“那伽,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可以来看我一眼吗?”
“不管我转世后是猪是狗,是蝼蚁还是饿鬼……”
“都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
*
一轮淡月泻过檐瓦,照着静室外的雪与远处廊下零星的灯火。
旧宅花厅却是另一番光景。
长桌青瓷果盘里盛着切开的白桃,盆栽的细白梅枝斜斜探出。
一桌四人,宫粼跟旃檀是如出一辙的雪白,严禛与青莲则是深浓有别的金发,仿佛秋与冬的鲜明辉映。
严禛舀了勺绿森森的杭椒麻婆豆腐,细细品尝后,言辞真挚地说:"挺好吃的。"
宫粼垂睫面无波澜,雪白的尾尖却在桌底悄悄敲了敲他的小腿。
旃檀低头瞟了眼碗里色彩诡异的松蕈汤羹,慨叹双亲情浓意合之余,又泛起一丝绝望。
青莲埋头扒饭,时不时警惕地偷瞄严禛一眼,没等吃完便溜下椅子跑了。
余下三位视线交错。
宫粼慵然支颐,瞥向严禛:“我就说他很认生吧。”
旃檀掏出手机点开刚学会的网购软件,献宝似的给严禛展示青莲的购物车:“小孩子心性都这样,投其所好送些礼物,他多半就肯亲近了。”
严禛低头扫了眼屏幕,眸光顿了一瞬。
几件荧光绿配骷髅脑袋的卫衣招摇过市地蹦出来,标价更是不可理喻。
严禛:“……”
怎么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衣服?
宫粼眼明手快地拿过手机反扣回桌面。
严禛侧首:"怎么了?"
"没什么。"宫粼端起茶盏,"只是不太想让人觉得,我教出了这种品味离奇的孩子。"
旃檀倒看得开,温声道:"他喜欢就好,况且我瞧着青莲对父亲一点敌意都没有,很是难得。"
严禛视线落在宫粼侧脸停了一瞬,淡淡应了声:“嗯。”
倏忽间,一阵窸窣声从回廊传来。
众人齐齐转身,只见青莲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群青色的眼睛牢牢盯住严禛。
兴许是先前在德令哈的那场对决被严禛碾压得心有余悸,沉默了好一会儿,青莲才鼓着腮帮子一字一顿地宣告:“宫、粼、是、我、的。"
严禛:"……"
第88章 蛊惑
“你喝醉了?”
听见这声似曾相识的大放厥词, 严禛淡淡撩起眼帘:“否则说什么胡话?”
青瓷果盘顶端的白桃切块“啪嗒”滑落。
不光旃檀惯于澄静无波的面孔泛起讶然,宫粼嘴角噙着的悠懒弧度也微微一顿,眸光微动, 旋即梨涡浅现。
严禛堪称天赋异禀的挑衅奇才, 哪怕本无讥诮之意, 落在旁人耳里也总成睥睨的轻蔑, 可口吻又一马平川, 故而往昔交锋的对手每每深觉被不可一世的不动明王视若泥猪疥狗,又吃不准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譬如此刻的青莲。
他正欲凶狠回呛, 话到嘴边又顿住, 眼珠骨碌一转,狐疑地皱起鼻子凑近袖口闻了闻,嘟囔:“你怎么知道我吃酒酿圆子了……”
宫粼眸色潋滟地几步靠近。
“朱雀大人突然这么孩子气, 我都有点不习惯呢。”他顿了顿, 又尾调上扬地打趣, “那你是谁的呀?”
宫粼惯是得闲就要撩拨调笑几句,不过随口戏言。
却见严禛一本正经地垂眼看他, 反问:“我不是你的吗?”
宫粼长睫忽闪。
像从炼狱振翅而袭的冻原神鸟,扑到面前却只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钴蓝火光也蓬成绒团,露出焰心软绵绵的一簇。
宫粼抿唇失笑,食指搭上他胸口,好似在检查月海沉船暗藏的宝箱:“那我瞧瞧上的锁扣好了没——”
在侧的旃檀相当知趣, 拖起青莲就朝外走,倍感失宠的后者两眼瞪得溜圆, 三步一回头,愣是用翠色龙尾把花厅地板拖了个干净。
漏夜时分, 绯月清辉。
沉重的倦意如山倾倒,宫粼半寐半醒间,耳畔倏地一凉。
他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