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恐惧急袭,扫晴娘浑身颤抖,想起身去报信却无法动弹分毫,雨滴如车轴,四散奔逃的龙众惊声尖叫。
短短几息,畏怯凝成了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暗绿浓雾裹挟璀璨的擎天水柱,轰然冲霄!
浓雾分流注入四海,龙身蜿蜒,鳞光犹若流泻出千万条江河湖泊,化作密集的金刚水箭,甘泽雷霆砸下。
“那伽大人!”扫晴娘喜极喊道。
天空裂开一对竖瞳,吐息轰鸣,那伽本相一深一浅的绿眼幽似古潭。
“我竟不知”,墨色巨龙从云霭俯冲而降,“龙龛何时允准客人不请自来了?”
引动百川,降澍甘泽。
法雨摧折羽翼,净世甘露如重峦垂降,将夜穹中飞旋的迦楼罗狠厉拍入泥淖。
朦朦胧胧间,扫晴娘觑见龙背上还有一道面生的纤细身影,尚未来得及细瞧,她便听那伽凛声开口。
“去找龙女,察看青莲是否安好。”
同一时分,远离纷乱另一端的龙湫。
摇曳优钵罗花的水波清澈似镜。
“母亲……”
水青澄碧的龙鳞春雨般掠过涟漪,一具骨架匀称劲削的光裸脊背从潭心破水探出。
露珠从莲瓣滴下,滚落在浅金发湿漉漉贴在脸侧的少年鼻梁,青莲神魂迷迷蒙蒙地瞠开了眼皮,本能地喃喃:“妈妈……”
自诞生于世间,青莲还从未与宫粼暌违如此之久,他就像久旱将枯的池莲,满腔尽是如焚的焦渴,醒时第一眼见不到宫粼,便惶惑得半刻也待不住。
在青莲的记忆中,月海混沌秽浊,群魔乱舞。
可但凡宫粼一现身,张牙舞爪的缭乱众邪便立时乖顺收敛,俯首称臣。
那是波光粼粼的阴森月母。
他的母亲。
每每这时青莲便寸步不离地缀在宫粼身畔,依偎着幽润的小腹,贪恋着垂露哺润般的爱抚。
龙有三患,唯无热恼池的净水可解。
青莲仿佛在清凉海间沉浮千载,涤荡了诸世一切秽垢,只是小天人五衰的恶相仍如潮汐如影随形。
“宫——粼——”
四下唯有冷沁沁的寂静回响。
青莲环顾四周,切切呼唤,本该轻盈的身躯沉重如铁,腋下浸出的冷汗满是草木凋零的酸腐死气,连视线都因神光暗淡而蒙上了一层灰翳。
他挣扎起身,一扭头便径直撞在潭边立着的一架黑漆屏风。
“哐啷”一声巨响。
青莲登时捂着脑门嗷嗷直叫,当即忿忿地要踹上两脚泄愤,结果脚底又一打滑险些摔个狗吃屎,幸亏身后的龙尾灵敏地抵在砖石地,才堪堪稳住身体。
这么踉跄几步,他整张脸几乎都贴上了那座屏风。
白鹤朱顶肉粉蟠桃的绢画,顶好的祥瑞福德图样,可青莲却无端从中端相出一丝诡谲的怪异。
正犹疑间,一阵蹀躞足音由远及近,叩响了这一方深幽。
青莲猛地回头。
“你醒了?”屏风后转出一道黑发身影,药师佛捧着一匣子诃梨勒果,苦香生冷,款步朝潭边走近,“我正要去给香阴送香料,经过龙湫就想着顺道瞧瞧你。”
“……是你啊。”青莲辨清这张温润齐整的熟悉面孔,才松了口气,刚欲询问宫粼的去向,忽然心觉异样。
药师佛笑了笑:“俱利伽罗若是知道,想必十分高兴。”
青莲浑身紧绷地定定看了他片刻,薄唇紧抿。
“这是怎么了?”药师佛止步于潭边,面露不解地揉了揉那头乌黑乱发,口吻忧虑道,“刚醒来还不舒服吗?我去寻——”
“你不是药师佛。”
青莲后退半步,身后潭水悄然漾开簟纹。
叠翠微澜的水汽氤氲蒸腾。
须臾,药师佛周匝悯然祥和的草木气倏然湮灭。
“你没有很笨啊。”他好似看一株亟待修剪的盆景,从上至下地俯察了一通满面警戒的青莲,唇角轻轻牵起,“虽也称不上大智若愚,只是没那么蠢钝罢了。”
青莲龙瞳收窄成一道细线,没咂摸出隐含的深意,只听懂了挤兑话,喉底震出龙息威慑,火冒三丈:“你说谁又笨又愚又蠢钝!”
这时流淌蜜蜡光泽的持国天衣一角跃入余光。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像他,不论眉眼还是脾性。”假佛斜睨向不远处萦绕的秋香色云霭,语调玩味,“当真是你让俱利伽罗从莲花中复生吗?真不敢相信。”
假佛的头颅纹丝不动,只有漆黑枯寂的眼珠平滑地横移了回来,像两颗被拨动的冰冷琉璃棋子落定在青莲的面庞。
“想来是父亲的缘故吧,朱雀胎生火性,过刚易折。”假佛哑然摇头,“表面清圣悲悯,实则业感炽盛,能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