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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地看了他一眼, 也不搭腔便径自拂袖离去。

    临走前,甚至还腾出空斜睨向旁侧正呵腰抹眼泪的麝管家,圆咕隆咚的肥硕身躯十分入戏,哭得一颤一颤,时不时打出个大煞风景的饱嗝。

    四下里候立的侍从神色皆是一变,屏息低眉地交错目光。

    丧宰冷汗微涔,觑准了空隙,忙敛声低首朝宫粼道:“令君,请合匣——”

    宫粼面上哀容不减,将枯萎的花枝连同薄纸放入安魂匣,心道这位世子殿下,看来是真容不得父亲留下的少妻。

    不过此中缘由,倒也不足为奇。

    事起仓促,宫粼来不及寻个相宜的托身皮囊,便借锁骨菩萨的傀儡塑身掩息,暂寄于这位薄命的煦王令君身上。这二人原是郎骑竹马的情谊,谁知昔年养在边疆的义兄,一朝竟改嫁老王爷。如此名分剧变,连带着世子也受牵累,平白招来廉京城一众世家纨绔的揶揄。

    大祝圣祖皇帝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虽说如今不时兴烝报旧俗,但也并非销声匿迹,如此种种,自幼浸淫经学圣典的世子愈加对往日亲密无间的义兄冷眼相待。

    横竖宫粼不过是瞧着世子乌发浓貌,模样与严禛有几分微末相仿才对他多了几分耐性,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就堪堪入目罢了,遂大方地不与他计较。

    安魂礼毕,丧仪既终,宫粼便专心此行的要紧事。

    此番他是为了寻弟弟而来,但让宫粼心生疑窦的是,依照须弥山仪探查到的那伽龙龛气息,飘忽若无。

    若非有信徒割肉布施,朝他泣血叩请,宫粼也不会这般快地追踪至廉京,可没待宫粼觅到那个凡人,愿力便再无声息。

    麝管家素日虽馋嘴,干起活来却是个格外勤勉的主儿,不消数日便有了眉目。

    春庭雪塔宝珠,淡月高悬。

    麝管家行至正值朝夕奠仪的宫粼身畔:“自从月前沈少将军大捷归朝,廉京城一至夜间便异象频发,好些百姓平空就没了踪影。”

    宫粼将萎花放入花篓:“朝廷竟没过问?”

    “没了影的多是孤苦无依的贫民,官老爷们哪顾得上?因而此事始终没闹大。”麝管家唏嘘一声,富态层叠的下巴也跟着晃了晃,“据闻沈少将军患有银内障,出身将门世家却无统兵之才,在太学时更是出了名的文弱,去岁他负伤归京静养,不曾想这一回重返疆场,竟脱胎换骨转了性,杀得远洲血流成河,人人都言他麾下聚了一众鬼魅似的兵卒,忠心耿耿,只听他驱使,还说他是——”

    宫粼指尖一顿:“是什么?”

    “说是龙神加身呐。”麝管家神色一凛,“眼下他受赏受封,官家连鹿鸣园都恩赏给了他,又接管了禁卫军,俨然扶摇直上,权势滔天了。”

    宫粼若有所忖。

    若要一这位新贵的真容,鹿鸣园不日便要大开樱桃宴,届时太学诸生俱会赴宴,凑巧世子殿下也在其中。

    及至开宴这日,宫粼迤迤然去鹿鸣园为他的“继子”嘘寒问暖。

    披襟台云雾缭绕,刚服过仙石散的高门子弟纷纷瞩目穿行庭间的一道殊色。

    “世子殿下今朝离府匆促,朝食也未动过一口,不知现下可有用些茶点的兴致?”

    亭间弈集,四曲漆屏后严禛垂眸看着手中的经卷孤本,墨氅垂袖深绣紫藤缠枝纹,花色由冷蓝渐入翠绿,袖内偶见雀羽青晕。

    脚边还围着四五只油光水滑的黑猫,一丁点都不怕人,宫粼刚落座便成群结队地围簇起来,蹭着他的脚踝。

    听见宫粼的关怀,严禛头也没抬,腕骨一串珊瑚数珠随着翻书的动作晃动。

    周遭不时有人投来玩味目光。

    宫粼也不着急,只是静坐莞尔。

    默了数息,严禛终于抬眼:“我不饿,你吃吧。”

    闻言,宫粼还真不客气地挽袖揭开银里食盒。

    严禛先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他周身的装束,冷青绿的细缎山茶与青焰织纹,袖幅宽而不坠,层叠内襦象牙白嵌着一线冷绛红,蝶影与蛇鳞藏在衣摆暗处。

    不招摇,但也压根没把丧期规矩放在眼里。

    ……而且莫名跟严禛的衣裳颇为相宜。

    略一停顿,严禛又扫了眼那一叠糯香黏软的狮蛮栗糕跟酒酿圆子。

    满打满算全都是宫粼喜好的。

    严禛:“。”

    到底是给谁送吃的?

    撞上严禛目不转睛的幽深视线,宫粼夷然自若地反客为主:“世子殿下在读什么呢?瞧着心事重重。”

    原本宫粼是没指望对方会认真应答,只不过随意调笑一句。

    然而严禛沉凝须臾,忽地开口:“书上说,予汝无间恶业,慈航不渡所爱,神祇造浮图塔,若救的是血脉至亲,便等同于救护自身,神威骤减,难以为继。”

    他似是论道,又似是意有所指地望着宫粼:“血脉亲缘尚可依循规制,可爱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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