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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渺的穹顶,淫靡冶艳的粉雾一头撞进流火,毒箭好似要在黑夜里烫出深渊的窟窿。

    海啸卷起的残沫倾泻在岸边错落有致的建筑。

    月轮晦暗,一道健硕的身影动作狂野地落在阴影里的迈巴赫顶棚。

    底盘猛然下沉,警报声刺耳地响彻在空旷街道。

    “真是别开生面的拜访方式。”般若明王并不惊讶这位不速之客,瞟了眼刚喷过漆的香槟色车盖,“看把人家吓得。”

    “我还没嫌你看热闹都不敢凑得太近,害得我好一通找。”寒林明王一撩衣摆,搂着白骨骷髅结跏趺坐,全然无视驾驶座哆哆嗦嗦的司机,凝眸正色,“黑龙复生了。”

    “我看见了。”般若明王拇指抵住手腕的古董方表,“天命难测啊。”

    手机屏幕弹出海啸警报,车载收音机也切进了应急广播频道。

    “国家海洋预报中心发布红色警报,请所有民众立即撤离至高地或避难建筑……”

    寒林明王极目凭眺海面尽头的微光,顿了顿,转过头道:“究竟是业力难料,还是当年确是有误?”

    “谁又知晓呢?”般若明王只浅淡地一笑:“不过至少,这下可更有意思了。”

    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被寒冽朔风扯得支离破碎。

    迸涌的海水另一端。

    层峦叠嶂的苍白龙骨遗骸似巨船割开波涛,兰亭望向苍穹,夜幕早已被搅成了混沌的泼墨卷轴。

    正在酣战的二位双亲,俨然是顾不上刚复生的旃檀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兰亭瑟瑟发抖:“……他们一直这样吗?”

    “别怕,不会伤到你的。”旃檀安抚地温柔拨开溅落在他颧骨的海冰,见怪不怪地点了下头。

    这时天穹倏忽闪过两枚暗淡蓝点。

    金身涣落的药师佛与香阴从空中直直栽落海中央。

    蜃楼抢身托在下方,濡湿触腕乱颤着将人稳稳兜住,忙不迭嚷道:“您太厉害了!”

    “停、停停……”复生仪式方歇,药师佛本就摔得七荤八素的,被蜃楼这么一通颠勺翻炒似的摇晃,好险没脸色青黑地吐出来。

    香阴却没摔在弹性十足的触腕上,而是骨软肉酥地歪进了一汪健硕的臂弯。

    “……降阎魔大人?”他脸颊因虚脱映出死白的通透,像一块行将就木的枯槁琉璃,仰头目光落在硕丽雅健的男人,晕晕沉沉地声如细蚊,“您怎么会在这里?”

    “奈河近来麇集未得轮回投胎的孤魂野魄,腥秽不可近,连森罗殿的香炉都不顶用。”降阎魔打横抱着他的手臂没松开,垂眸莞尔,“我就只能来寻你了。”

    也恰在此时,雾霭中兀然传来骂骂咧咧的怒吼。

    “放我下来!”四肢蜷缩困在明王羂索里的青莲吱哇乱叫地扑腾蹬腿,“打不过就找外援,耍赖!无耻!”

    一旁的矜羯罗听着处刑庭队员的行动汇报,只温文尔雅地微微一笑,继续晾着他。

    青莲:“……”

    青莲气得眼白一翻,从没受过这等待遇,半晌没接上话后也顾不得平日跟宫粼的约法三章,一仰头,居然索性扯着嗓子撒泼打滚地嚎起来告状:“宫——粼——!”

    震天动地的龙吟风啸森森,响彻云霄。

    青莲委屈巴巴地抽噎:“母亲……”

    “……妈妈……他们都欺负我……”

    这一声石破天惊。

    夜海乍然死寂。

    在盈天流火和蛇鳞交织的混沌,宫粼惊觉青莲的呼唤,神色一凛,刚转过身,雀翎笼罩成幽暗的囚笼。

    严禛静默如渊,甚至连那一点含怒的拧眉都敛去了,然而黑绸缎色泽的尾梢妒火中烧。

    “他叫你什么?”

    “哦,才想起来还没跟朱雀大人介绍。”宫粼仰面被他禁锢在双臂间,故作无谓地面露遗憾道,“青莲的父亲不巧英年早逝,可惜您没机会结识了。”

    严禛掌心按在宫粼的胯骨,脖颈青筋隐现,幡然反应过来先前在水族馆梦魇之中青莲意识朦胧间喊宫粼的那一声“妈妈”……

    暗蓝的焰蔓戛然箍住宫粼的脚踝,将他暴烈地拖拽进一池热浪。

    整片海域的喧嚣,连同沿海公路长鸣的警笛都像被一柄剪刀绞断。

    天地坠入亘古落日熔金般的琥珀。

    万籁奄忽寂灭,刹那三千。

    “不是说我枉为处刑神吗?”稠蜜般的滚热从小腹逶迤蒸腾,烫得宫粼蛇尾细密的鳞片簌簌颤动,严禛拇指跟食指捏住他两颊,“……青莲的父亲是谁?”

    “反正不会是您。”宫粼被撬开的舌尖负隅顽抗地抵住他的掌根,血腥气在齿列蔓开,愈发赌气地一哂,“否则再被朱雀大人杀一次,我可承受不住。”

    严禛唇角抿成一条薄线,声线紧涩:“……大荒劫难朝不及夕,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黑龙是旃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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