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训练有素的一众处刑庭精锐,也被这股对撞的力道狂风掀得步履踉跄。
青莲瞬息逼至矜羯罗近前,盛着群青水色的眼睛细眯起,轻哼一声:“哪来的小不点?”
“初次见面就嘲笑别人的身高,太没礼貌了。”矜羯罗向后轻飘飘地一撤,独钴杵横于胸前,八臂金翅法相持杵握索赫然显现,郑重其事地纠正他,“况且,我可是老人家。”
迦楼罗焰火与青莲瀑布相撞,爆发出一记沉闷震响!
数十公里之外高厦林立的繁华都市中心,雪夜熙来攘往的行人也被夜穹烧透海雾的焰光吸引,纷纷驻足,惊奇地极目远望。
海岸边,剑拔弩张的对峙却诡异地定格。
空气整整凝固了三秒。
月轮与波光俱寂,矜羯罗立于礁石之巅,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异景象,明洁的瞳孔微微睁大,竟然指尖收拢,仔仔细细端相起青莲的五官眉眼。
“看什么看?”青莲拿不准他盯着自己的脸是什么打法,但对手临阵打岔,总归是怠慢看不起他,于是大为光火地龇牙,“想死就直说!”
“虽然你一开始就是下死手,不过,这不重要。”矜羯罗嗓音清澄,一缕垂肩乌发滑落白肉色的脸颊,微微歪头,“冒昧请问,你是我上司的私生子吗?”
青莲:“?”
处刑庭众人:“?”
连那一头挥舞触腕倾泻雾霭的蜃楼都僵在了半空:“!”
正蓄势待发的青莲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场面一度陷入微妙的沉默。
良晌,青莲发梢间的新茶色龙角都怒不可遏地颤动:“你、你脑子进水了吧?”他憋了半天,才又从贫瘠的词汇库中扒拉出一句,“少血口喷人!不是……你上司谁啊?!”
就在这时,海面映照的绮丽月色骤然湮灭。
仿佛神明用一袭黑曜石绸缎盖住了祂的水族箱。
“严禛?”
这似乎是矗立在海岬礁石边的一座幽静医院。
药品车碾过住院部走廊的老旧地板,断续的嘎吱声响像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卖力地嚼着鸡脆骨。
“你说的那个金发男人是严禛吧?刚调过来的心理医生,听说还是高材生呢。”排在领药队伍前头的病人回头,趁机偷摸多看两眼这位同样新来的人形眼药水。
苍白修长的青年意态疏懒,连抿水吞下药片这样稀松平常的一举一动,都像一樽矜贵典雅供奉于手心的白瓷像。
“原来如此。”宫粼搁下水杯,神色恬淡地轻应了声,“之前我听说过一则都市怪谈,传言仁爱医院的精神科住院部,深夜如果在走廊碰见心理医生,千万不能跟他走,这是真的吗?”
那个病人只当他是开玩笑,摆摆手:“当然是假的了,瞎编的故事博人眼球。”
“这样吗?”宫粼面露遗憾地眨了眨眼,“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夜间宵禁铃声响起。
熄灯时间,病人次第回到各自的房间。
蓊郁夏夜的月光阴森森地从窗户窥进,宫粼侧卧在狭窄病床,一入夜,病房灰白的墙壁就像团狰狞的巨人观鼓鼓囊囊地凸出来。
挂钟的指针滴答拨动,深夜十二点整。
宫粼起身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廊,还没走一会儿,他蓦然步履一停。
裹挟薄荷烟草跟消毒水的滚烫气息贴近,喷薄在宫粼后颈皮肤。
“这么晚了,怎么不在病房休息?”,身穿白大褂的值班巡查医生金发深浓,颇有些禁欲气质,银丝细框眼镜架在悬挺的鼻梁。
“严医生。”宫粼转身抬眼,像是被吓到了,轻轻吁出一口气,“你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吗?不怕吓到有心脏病的患者呀?”
“你害怕了?”严禛撩了下眼皮,推开诊断室门,从办公桌抽屉翻出一台手电筒,“你住在哪间病房?我送你回去。”
宫粼没搭他的话茬,径自坐到淡蓝色隔断帘后的检查床,有气无力地说:“我突然心脏跳得很快,严医生能帮我检查一下吗?”
月晕被百叶窗绞成一道道惨白的薄片,壁灯亮起,视野也是蓝阴阴的晦暗。
严禛俯身,白大褂的衣摆若有似无地扫过宫粼的小腿,手里的听诊器却被拨到一旁。
“这个听不见的。”宫粼双手撑在床沿,似笑又非笑地缓缓摇头。
严禛垂睫,并未直接异议,配合地问:“那怎么办?”
宫粼微抿嘴唇,指尖勾住严禛的白大褂领口,揽过对方的侧脸枕到他缓慢起伏的心口。
“听见了吗?”宫粼尾音像是馥郁水野蛊惑人类的艳鬼。
严禛没有推开,反而手臂一探,顺势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揽住他的腰窝,筋骨分明的掌心生着薄茧,似在认真辨听心跳。
溽热暑气蒸得那股薄荷烟草苦涩更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