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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三日后,他们又见面了。

    破碎的浮冰被寒风推得低沉呜咽,少年蜷在冻湖边,将脸深埋膝间吞声恸哭,手中死死攥着一截浸透血污的铃索。

    “他们骗我不是羊骨……可我一闻就知道不对。”

    “百顺长不大,所以卖不了好价钱,我只当它是家人,屠户瞧不上最好……”

    “……但我没想到,平日里欺负我也就罢了,他们竟趁我不在,把百顺……扔进了滚锅,还说……不过是只畜生……”

    少年泣诉着,泪眼朦胧间,望见面前那张仙露明珠的苍白面孔流露出哀悯。

    他听见宫粼幽幽地叹息:“太可怜了。”

    他还看见宫粼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脑袋:“你就不想让他们也当一回畜生?”

    风雪昏暝,厚重雪幕遮蔽了阴云缝隙透出的萤萤微茫。

    少年怔然呆愣住,忘了哭泣,片刻后,他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用力地重重一点头。

    ……

    ……

    ……

    蜿蜒的楼梯吱嘎晃响,通向雅室高处那册凄冷瑰艳的画谱。

    “怎么还没到……”宫粼宛如一枚熟透饱胀的梨子膝行向上,颤着肩窝腰身塌下,可每攀过一层楼梯,画谱反倒看起来愈加遥不可及。

    身后的严禛掌心仿佛托着温过的酒盏,深处滚烫的琥珀色浆液沿着盏壁涌入果肉。

    宫粼香息急促,呵气灼烫,拂动两人间散落的衣襟,他从“不动明王”尊号喊到阴阳怪气的“朱雀大人”,最后变成了一声声不自觉软声的:“严禛……”

    指尖将将触到画谱的边缘,就在这一瞬,银匙压出冰凉梨肉的酥融汁水,严禛的胸膛彻底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背脊,滚烫的手也从腰后滑开,转而覆上他撑在木架的手背,将画谱重重抽出。

    “哗啦——”

    重重盘旋永无尽头的楼梯,高耸难抵的书架,乃至那册瑰艳的画谱,都如同曝晒于烈阳下的海市蜃楼化作漫天齑粉,簌簌褪散。

    黑漆炉雾气犹自萦绕,汗濡的十指纠缠相扣。

    “……乾闼婆城。”宫粼伏倒在严禛胸膛,眼眶水漉漉的,脚边是雅室茵毯,窗棂浸进的雪色将他颈背照得一片澄澈的梨白。

    严禛手臂支起身,静静俯视他:“他用你给的武器刺伤了数十个人,幸亏医治及时,差点犯下杀孽。”

    “百顺还活着”,他指间捏住宫粼撇向一旁薄嗔的侧颊,“那些欺辱人的少年是将它藏了起来,胡诌的谎话。”

    宫粼不掩艴色地直直望着他,微露出一点釉色的下眼白,明知严禛会生气却还是故意道:“那又怎样?”

    严禛深吸了口气,立竿见影地愠容渐现。

    “朱雀大人想羞辱我,何必大动干戈地使乾闼婆城?又不是没做过。”宫粼更是团着一股郁气,他今日本是迤迤然前来赴约赏画,谁知扭脸被严禛用幻香摆了一道,适才自己瘫软着泪涟涟淌下毒信的模样涌上心头,越想越气,先声夺人,“还是说,您怕伤到孩子?”

    自从宫粼有孕以来他日渐虚弱,才得以让严禛处处制衡,全盘掌控,固然,若真要杀也是杀不了他的,宫粼神格非凡,纵是严禛也无权褫夺,但他更知严禛秉性深处的公允持重,断不会落井下石。

    只是心中如何想是一回事,嘴上如何说是另一回事。

    “这个孩子若是没了,不该更合您心意吗?”宫粼就着严禛捏住他下巴的姿势,静了一静,眼睛像两弯沾了霜的钩子,轻轻刮过严禛的脸,“哦,莫非朱雀大人要留待它出生之时再动手?那倒真说不准……能趁我无力反抗,将我诛灭。”

    严禛捏着他脸颊的手指蓦地收紧,这回也是真的动气了。

    他理所当然思量的,不是自己对宫粼如何清水兜豆腐得悉心,而是宫粼似乎从未对谁这样大为光火。

    严禛涓滴不漏地在脑海中过了遍往昔,后知后觉地确认。

    还真是这么回事。

    除他以外,宫粼在神域人间总是一派幽静慵懒,即便杀人放火也要么莞然一笑,要么垂眸冷矜。

    ……为什么独独只凶他?

    “我若真有杀心”,严禛周身弥漫起威压深重的霜寒,“哪怕剥了你的皮炖蛇羹,也能困住你。”

    宫粼夷然轻笑:“在那之前,我会先毒死朱雀大人的。”

    “况且谁让你只对这种事有反应,而且反应那么大。”严禛冷声,“因材施教,对症下药,在霜山时师尊教我的不是吗?”

    宫粼:“……”

    没料到严禛会主动提起旧事。

    好一阵夹枪带棒,宫粼蛇尾从衣摆迤逦探出,又气闷地拍了下茵毯,起身就要拂袖而走。

    严禛却抬手将他拽回身前抱住,分明才冷硬起嗓门吵了两句,又缓下声:“画谱不看了吗?”

    宫粼大腿夹在他腰侧,低头尖齿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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