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两人同塌对卧,严禛正迅疾抽枝的少年身形虽未完全长开,个头却已堪堪赶上宫粼,骨架舒展间隐有将人笼罩之势。

    宫粼指尖穿梭在鎏金色的发丝,时而细微地一牵扯,仿若在严禛的心弦拨弄出颤音,他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恍惚间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师尊指间缭绕的并非发丝,而是一缕难以窥见的红线。

    一端勾在对方的指尖,另一端则牢牢系在了严禛肉体凡胎的心头,每一轮缠络,都裹挟着隐秘而甜津津的颤动,将他的心神也囫囵绞住。

    过了会儿,严禛头脑高热昏沉,却全无睡意。

    反倒是宫粼似乎先困乏了,于是侧身枕在臂弯,双目轻阖。

    月色横流,严禛凝眸平静沉稳地从宫粼若隐若现的肩窝,徐徐掠过颈项一两枚墨色的小痣,最终停在薄釉般白皙剔透的眼帘,淡青色的经络依稀可辨。

    先前胡思乱想过的好奇又漫上心间。

    不自觉的,严禛撑起手臂,悄无声息地探身靠近了点。

    “敲什么呢?”宫粼声音裹挟困倦睡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却藏不住言语间纵容的促狭。

    严禛垂眼,相当认真道:“师尊入睡后,眼珠子也会乱转吗?”

    这下宫粼终于睁开了眼睛。

    严禛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自己跟猎户讨教到的饲蛇秘籍。

    缄默片刻.

    宫粼“噗嗤”一声,忍俊不禁地笑弯了眼。

    这是真烧迷糊了。

    宫粼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暗道不动明王这幅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懵懂模样,没法刻下来时时供人瞻仰,实在是可惜。

    少顷,他轻咳两声,三两句话便哄得神智昏沉的严禛合眼睡去,待到身侧少年呼吸渐稳绵长平稳,宫粼指尖轻轻探入床褥拈起一翎雀羽。

    ——严禛每逢伤病,必会落羽。

    夜色冷翠,宫粼饶有兴味地端相着手中浓墨般的朱雀尾羽。

    那日在神域的优昙婆罗树下,宫粼刚打发走喋喋不休的忉利天,转身便踏往了冥府。

    “听说你跟不动明王又斗得不可开交。”降阎魔衣襟半散,斜倚在蓝溪水畔,递去酒盏。

    宫粼看都没看那酒盏,冷冷瞥去一眼:“你们是商量好的?”

    “何出此言?”降阎魔眉梢微挑。

    宫粼随口说了忉利天那番劝和之言,降阎魔听罢,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幽深眼底泛起诡谲的光:“原来如此,我可没闲心劝架。”

    “不过既然你们谁都不肯让步,何不亲自去验证一番孰对孰错?”他举杯浅酌一口,信口接道,“凡人君子,最讲尊师重道,他不是信奉天命法理,至公无私吗?你不如找个机会,亲手将这些教给他,等他对此深信不疑,再让他知晓这一切都是妄念,都是虚假。”

    “到时候就能知道,究竟是他的圣人之心道高一尺,还是你的混沌无常更高一丈。”

    此番入世,宫粼信手落子,将不动明王连同其余二位皆神识暂封,一同投入凡尘,成为霜山山主宫粼座下“弟子”。

    几尾白蛇自檐廊蜿蜒游入,冰凉的身躯轻蹭宫粼的脸颊,仿佛在应和主人心中不可言说的意兴。

    宫粼等不及想看自己这位端方自持的“爱徒”,在道心与私情之间究竟会走向何方。

    *

    人间几时,梦中百年。

    依稀几道月琴拨动的弦音在耳畔响起,严禛撩开眼皮,发觉不知何时他竟躺在雅间矮席,隔着一扇黑檀木屏风弄盏传杯,江阎提溜着毛笔,边跑边喊:“都说了愿赌服输,不就画了几只王八!”

    身后是难得木着脸的任离,满脸墨汁狼狈地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不就’?”

    吵得严禛耳朵疼。

    他一时恍如隔世,难辨庄生与蝶。

    ……此刻似乎是在师门宴饮?

    一扭头,咫尺之遥的眼底赫然撞进一道霜色的身影,跟他年岁相仿,披头散发,雪白的侧脸稍偏着,指间不成曲调地随意拨弄几下横放的月琴,像是一尊剔除七情六欲的琉璃像。

    “你总看我做什么?”过了一刻,宫粼斜瞥了一眼躺在矮席盯着他的严禛,起身熟视无睹地绕行而过,却被横生枝节地绊倒直直摔在严禛胸口。

    鼻尖相抵,趴伏在他身上的宫粼撑起手臂,轻声瞪他:“你真幼稚。”

    严禛没辩驳,似乎认了这名头也没什么不好。

    宫粼起身不得,又道:“放开。”

    严禛也说不清为何没松手。

    几息过后,严禛学着他方才的动作,指尖一下一下拨弄着宫粼耳垂的瓷白鳞片:“……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话?”宫粼奇怪道,“你我同为霜山弟子。”

    严禛霎了霎眼,抿唇失笑:“好。”

    宫粼貌似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