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亲昵的动作,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关系匪浅。
严禛面上波澜不惊,下颌骨悄然收紧。
宫粼望向此刻显得更加瘦弱瑟缩的夏池,发出惋惜的叹息:“真可怜,到头来两个罪魁祸首反倒活下来了。”
“罪孽几何,天命自会裁决。”严禛状似不经意地觑了好几眼贴在宫粼身侧的青莲,声线愈加冷沉,“他们是,你也是。”
“朱雀大人这么说,真让人害怕。”宫粼一派无辜,“我何罪之有呀?”
严禛不跟他再来回打机锋,终于忍不住喜怒难测地微眯起双眼,寒声开口:“他是什么人?”
“谁?"宫粼装不懂,末了轻笑着“哦”了一声作了然状,“您说青莲?私事朱雀大人也要管吗?”
青莲脑子属实是装饰效果大于实际用处,全然没看出来面前高大的金发男人跟自己轮廓有七八分相像,只是一味无师自通地狐假虎威道:“就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短短“家事”两个字,煽风点火效果立竿见影。
严禛仍旧面无表情,只是气势却愈加静重,逼人噤声的神性威势令青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又是你新找的‘玩物’?”严禛强压下胸口的燥意,语气冰冷得讥讽道,“宫粼,这么多年你还是本性难改。”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愠怒攥紧,严禛眼底掠出灼灼燃烧的蓝焰,犹如天衣无缝的囚笼将映在瞳孔深处的宫粼幽禁其中。
直至时间尽头。
宫粼神色微动,但很快便又换上那幅森馥缭绕的泠泠笑意。
“此言差矣。”宫粼一字一顿地用口型缓缓道,“我的‘玩物’,从始至终都只有您啊。”
话音未尽,方才垂死挣扎的白太岁躯体遽然震动!
一声沉闷的爆响。
仿佛海岸搁浅鲸尸般的崩裂声轰隆炸开,暗色浆液混着破碎的血肉喷涌而出。
就像是算准了时间,宫粼足下的石缝与阴影间泛起细微的沙沙声,无数雪白的蛇游曳而出将他与青莲团团围在其中拱卫出一道明净凛冽的屏障,裹挟着中央的身影溶入夜幕深处,转眼空旷的路面只留下尚未消褪的寒峭。
好似坟土被雨水浸透后闷出的黏滞气味。
处刑庭众人避闪不及,兜头被血雨浇成了落汤鸡。
唯独有先见之明的毛科长背靠大树好乘凉,站在距离严禛不远的位置,溅落的碎块与浆液顷刻间被他掌心的烈焰焚为蒸汽。
整片深潭化作一片沸腾白雾,满地狼藉。
“……咱们这是追,还是不追?”金华愣愣地抹了把满脸的血污,大脑一下宕机。
其他妖猫也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全都呆若木鸡。
更堪称灾难的是,一边是白太岁血肉碎片的腥腐,一边是炙烤得焦香四溢的金鱼,杂糅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异秽,熏得处刑庭队员脸皆扭曲得争奇斗艳。
不知谁先干呕出声:"什么味儿啊——"
“跟蹲茅坑吃火锅似的……”
金华迎面被这别具一格的恶臭一冲,险些就地挺尸,步履趔趄地挥舞着手臂就往身侧的瓦猫屁股后头一薅:“尾巴借我擦擦。”
“太岁本就是饿鬼借大地之气长出的活肉,表象如灵物,能生能长,吃什么像什么。”严禛嫌弃地轻皱了下鼻尖,信步走到金鱼潭边,“但越是生长,越会暴露出饿鬼永无止境的饥渴与贪求本质,直至自食其身,它靠窃取神龛举行淫祀引诱凡人成为自己寄居的肉身,又试图用蛇鳞栽赃混淆视听,可惜吃掉的东西太多,大限已到。”
“栽赃?”正暗自庆幸的毛科长捕捉到关键词,立刻道,“严队您是认为,这批案子跟俱利伽罗没有关系?!”
严禛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在江岸发现的那几片纯白蛇鳞,乍看光辉夺目,实则不过是鱼目混珠的低劣赝品。
只消一眼,严禛就能分辨出差距。
“那眼下是可以……就此结案了?”毛科长迈着四方步提灯跟上严禛的步履,隐隐感到有些蹊跷,“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严禛从潭底捞起一尊漆面斑驳的神龛,心平气和道,“太岁平均智商还不如你们妖猫,没这么大能耐。”
狼狈万分的处刑庭队员:“?”
昏黄灯光,潭水沿着神牌滴落,镌刻描金的三个字清晰可见。
“——药师佛?”严禛缓缓念出。
神龛的主人倘若不是同伙,就是替罪羊。
雪山地宫,白太岁,药师佛……
严禛敛眉不语。
下一步宫粼要踏足的地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