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岐话落,刘夫郎怔了会儿才把手腕搭在脉枕上。
常年地里劳作的人皮肤黑黄,腕骨嶙峋不足一握,姜岐指尖搭上他腕子,触感冰凉。刘夫郎的脉沉细滑,迟脉弱,兼杂弦涩,姜岐眉心不由收紧,收回手后又详细询问。
得知他小腹隐痛下坠,总是腰膝酸软,食欲不振,夜尿频多,症状脉象一一对应,脾肾皆虚。
姜岐道:“你产后月子没坐好,后续也没仔细将养,身体气血双亏。你身体不好,怀孕自是留不住,小产大量失血,肾气随之亏虚。未修养调养好便再次受孕,胎元不健,自然流产,虚上加虚,如此循环往复,脾肾更虚,冲任更伤。日后即使怀孕也留不住,形成滑胎。”
“这是后话,眼前重中之重是为你调养身子,补肾健脾、益气养血、调理冲任。”
刘夫郎点点头,“……我以后不能生了吗?”
“若不调养好身体,即使你能怀上,胎也坐不稳,再次小产。小产伤身,你身体不能再承受。身体调养好,想再生一个,一旦怀孕便要开始保胎,否则……话说不准。”
姜岐对他很是痛惜,医者父母心,见不得病人无药可医,亦见不得病人泥足深陷,“……你保全自身为好。”
张夫郎急得不行,“难道你真想给他老王家生个儿子?你命还要不要了?”
刘夫郎道:“……我只要玉哥儿。”
“那便好,你可得为自己着想,为玉哥儿着想。”张夫郎松了口气。
闻言,姜岐也松了口气。
“……我不想生,可是总能怀上。”刘夫郎声音低低的,疲惫中充斥着绝望,“我身体亏损成这样,怎么还能怀上呢?”
姜岐也奇怪,按理说身子亏虚不好怀孕,可刘夫郎却接二连三受孕,凡事总有例外,姜岐只能回答,“人各有异。你不想怀孕,最好是不同房。是药三分毒,避孕的药多少会伤身子。”
“再伤不会比小产更伤,姜大夫,给我开药吧。”
姜岐颔首,提笔写药方,“义诊三副药不定能起效,你需得长期调养。”
“……我没银子。”刘夫郎面容苦涩,他嫁的人家不算穷,比不上县里人家富裕,但至少能吃饱穿暖。
上头有婆母管家,他不曾接触过家中金钱,但也知道是有余钱的。依婆母抠搜的性子,这钱怎么可能用到他身上?
李怀松一直捧脸在柳锐身旁瞧着,耳朵竖起来,闻言立即道:“我有银子,我给你!”
他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摊开手掌,掌心是两个小银锭,以及几块碎银子,约摸有十来两。
周围空气变得沉寂,皆震惊地看向李怀松。
李怀松站起身大跨两步,将银子拍在刘夫郞身前,“这些够不够?”
姜岐回神,“你……李怀松,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银子看病,我有银子,我给他银子看病啊。”李怀松理直气壮,叉腰斜眼睨向姜岐,是对自己行好事的自豪,“你这都不懂?”
姜岐:“……”
刘夫郞张了张嘴,抬头看行为举止俱是孩子气的大高个,“这……我、我不能要你的银子。”
李怀松皱眉,拿起银子看姜岐,又看看身前瘦削的夫郞,忽然把钱塞他怀里,“不看病吃药会死人,给你。”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给你的就是你的。”
刘夫郞愣住,捧着银子不敢动弹,经年累月泡在苦水里的心得了丝甜,他麻木的神情动容,顷刻间红了眼眶。
“多谢您,您是好人,一定会好人有好报。”刘夫郞哽咽道。
李怀松挺胸抬头,看向姜岐,嘴角龇出个笑,尾巴要翘上天了。
姜岐无端想到从前家中养的大黄狗,求夸奖的小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姜岐忍俊不禁,“你人真好,心地也好,你想吃什么,等义诊结束我请你吃。”
他是发自真心觉得李怀松心地好,意外折损了他的神思,却未损他心性。
“好呀,一言为定!”李怀松觑向柳锐,生怕他反悔承诺买给他的糖,“柳爷爷的也要。”
柳锐失笑,“好好好。”
刘夫郞擦掉眼泪,“这、这银子我拿回家,在手里留不住……”
李怀松追问:“为什么?”
“我婆母性子强势,丈夫朝着他爹娘,我……我护不住。”
“他们要抢?”李怀松老大不高兴。
刘夫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确实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岐提议道:“我有个办法,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可以把银子放我这,刘夫郞你尽管来取药,我划账即可。”
李怀松赞同,“好啊好啊。”
刘夫郞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他身旁的张夫郞道:“我看行,姜大夫的医馆在西市街,家大业大,总归不会贪墨了银子。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