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异常变化”四个字看了三秒,打开日历,在下周三下午标了一个红点。
周一早上,她在厨房台面上留了一张便签:周三下午两点,市医院遗传科复查,你请半天假。
林云峰七点出门前看到了便签,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半停在嘴边。他想起上次那份报告里“罕见中性多态”的结论,还有周医生说的那句“样本量太少,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完全一样的”。
他把便签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周三下午,三个人坐在遗传科候诊区。岁岁今天很安静,坐在乔清雾腿上,两只手摆弄着一个扭蛋玩具,没有像上次那样到处跑。
“林思乔。”护士叫号。
采血很快,岁岁伸出胳膊,哼了一声,然后自己安慰自己:“不疼不疼。”
护士贴完创可贴,笑着说:“这小姑娘每次来都这么勇敢。”
基因表达监测的结果需要等三天。但周医生看了岁岁的常规血检之后,把乔清雾单独叫进了诊室。
林云峰抱着岁岁在外面等。岁岁举着胳膊上的小熊创可贴给他看:“爸爸,这次的小熊是棕色的,上次是白色的。”
“你记得挺清楚。”
“当然啦!每次的小熊都不一样!”
诊室的门开了。乔清雾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跟进去之前没什么变化。但林云峰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包带。
回到车上,岁岁在安全座椅里翻恐龙百科。林云峰发动车子,没有马上开。
“怎么说的?”
乔清雾看着前方的停车场出口,“基因表达监测的初步指标有一项波动,不大,但跟半年前的基线数据有偏差。”
“什么意思?”
“周医生说目前不能下结论,要等完整报告出来。但他建议我们做一个更详细的全基因组测序,覆盖范围更广。”
林云峰的手搁在方向盘上,“岁岁那边呢?”
“岁岁的指标没有变化,跟上次完全一致。”
“那波动的是你的?”
乔清雾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后座,岁岁正趴在书上,嘴里念叨着“梁龙的脖子有六米长”。
“先回家。”她说。
晚上岁岁睡着之后,林云峰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他今天从医院拿回来的检查单据。
乔清雾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他盯着那些单子发愣。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问题。”林云峰抬头看她,“岁岁身上的那段基因片段跟你完全一致,是母体遗传。你的那段片段出现了波动,但岁岁的没有。”
乔清雾端着水杯站在茶几旁,没有坐下。
“如果岁岁的基因来自未来的你,而现在你的基因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他顿了一下,“会不会这个变化本身,跟岁岁穿越这件事有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乔清雾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的意思是,因果关系可能是反过来的。”
“对。不是岁岁碰巧携带了你的异常基因片段,而是这个片段本身就是某种……通道。或者触发条件。”
乔清雾看着他。她做了十年商业决策,习惯在不完整的信息里找最可能的路径。但这件事超出了她所有的经验范围。
“这只是猜测。”她说。
“我知道。但如果是真的,那你的基因波动可能意味着……”
他没有说完。
乔清雾替他说了:“意味着某种东西正在发生。而我们不知道它会把岁岁带去哪里。”
林云峰靠回沙发,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散着检查单据和一只岁岁落在那里的蜡笔。
草莓红的。
周四一早,乔清雾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周医生,确认全基因组测序的预约时间。第二个打给凌越的技术总监,把下午的产品排期会推到周五。第三个打给乔妈妈,让她周六过来带一天岁岁。
林云峰在厨房煮粥的时候听到了第三个电话的尾巴。乔妈妈在那头问:“怎么了?岁岁不舒服?”
“没有,例行检查,我和云峰都得去一趟。”
乔妈妈没再追问,只说了句“我周五晚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乔清雾走进厨房。林云峰正把粥盛进岁岁的粉色碗里,动作很熟练。
“全基因组测序周六上午做。”她靠在门框上,“采样时间比较长,我们两个都要去。”
“岁岁呢?”
“她不用再采了,上次的样本够用。这次主要测我的。”
林云峰把碗端到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