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Beta沉默下来。

    曲凛月是一个沉默的人,他的沉默有时来源于性格底色,有时和他的平静一样,被惊涛骇浪无视意愿裹挟着而来,“哗啦”几声拍在沙滩。

    最后潮水散去,洁白不再,徒留曲凛月孤身一人以全然展示的姿态被监看,不得不在阳光底下失去探索,失去防范,客观上存在一种被伤害。

    而他选择保护自己的方式也很简单,采取看似厚厚的茧,实则薄如蝉翼也不可逾越的膜,事实意义上收回他人对曲凛月相关事宜的知情权。

    如果有善意的流水要过来,曲凛月最多只允许流进一点,剩下的部分更多没等越过界限,就被拦在门槛外,禁止靠近,禁止了解。

    如此一个格外有距离感的人,他却曾沉默地给了成冽一个沉默的吻。

    它落在额头,落在晚霞散去的傍晚,借星月没来得及出席的光辉,趁夜而来。

    那温凉的双唇不够红,不太有气血,哪怕在有些暗的光线中,成冽愣怔的眼都能看见透着一点粉,水蜜桃般藏着丰润的汁水。

    在这一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应。

    只有眼泪无声地又添了一支细流,奔涌得没有尽头,颗颗分明地凝结,顺着成冽的脸颊滚落,被曲凛月接住,坠在掌心,沿着皮肤的纹路流入指缝,残余的滴在衣领。

    一切发生不过瞬息之间。

    “小凛……”

    成冽轻声唤着曲凛月名字,所有哽咽停滞不前。

    而曲凛月沉默地看着他,所有情绪落下去,脸庞如死去般只剩下重量,骨相中透着森白的冷,钝而稠地糊了一层纸妆,皮上半垂的眼眸睁着,像佛像前的一刹花落,伴着永夜未眠的静寂孤清,松香环绕。

    对对方毫无办法的或许不止一人。

    “成冽,你想怎样呢?”

    “我说了呀,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小凛……”

    成冽说到此时,泪还在落,他试图露出一个微笑来,想要不那么狼狈地朝曲凛月笑,没有成功,那一丝丝镇定的绝望感实在很难从笑容里消亡。

    他抬起手,拉住曲凛月的胳膊,眼睛流着泪,心里流着血,注视着此生唯一喜欢过的心上人,亲手将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剥开,剥到各种脉络的遮挡剩无可剩,一点点地全部要给曲凛月看,毫无退路可言。

    在感情里,一旦谁拼命地想要得到谁的青睐,就很容易越过界限,于要么“杀死”自己、要么“杀死”别人中两难,成冽做不到“杀死”曲凛月,那么只有“杀死”他自己。

    就像曲凛月对他做的那样,以无尽的真挚拒绝他,在本会狼狈的处境中冷静体面。只是不同的是,成冽比起曲凛月,已经做不到冷静做不到体面,他只记得自己要往前走,多少失去了分寸。

    “说我凭空臆想也好,说我自作多情也好,我总觉得小凛你应该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吧?你对我那么宽容,宽容得那么好,你应该没有那么讨厌我吧?就算、就算我的感觉是假的,就算小凛其实讨厌我、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到了现在,我只要小凛在我身边,你这个人在我身边,那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最喜欢的人,我满心满眼都惦记着你,惦记着你的未来。或许小凛不信,但遇见你以后,我确认我未来不可能再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了,你在我的世界里就是唯一,永远的唯一,曲凛月是成冽的唯一。”

    “成冽——”

    随着成冽话音落下,曲凛月闭了闭眼,他加重了语气,叫出他的名字,庄严沉肃。谁也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曲凛月断在这里,久久地停顿,没有再说下去。

    又或许,他只是不想再听成冽被层层剖开的内心。

    没有人能受得了这种行为,无论是剖开的,还是看见的,这是一种残忍,更无比的血腥,引人震颤。曲凛月不会为之感到动容,反而感受到了强烈的苦痛,从喉咙里生出想要呕吐的堵塞感,宛如精神的共鸣。

    成冽看见了,红着眼,惨然一笑。

    “你这就受不了吗,小凛?我向你说这些,你这就受不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在听你说出那些类似的话时我的心情?”

    曲凛月扭开脸,他逼曲凛月正视他,成冽呼吸急促,他非要说下去,逼曲凛月倾听。

    他的个性里应该还是有一些叛逆和倔强的,只不过这种叛逆和倔强和他的执念一样,没有表现在和家人、学业、朋友和职场,而是化作具体,一次次地表现在成冽的情路上。

    “没有”坎坷,硬要“坎坷”。“没有”障碍,硬要“障碍”。

    曲凛月没有办法理解这种感情,不能懂成冽的执着,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热浪。

    它单纯的,也执拗的,席卷着汹涌澎湃的爱恋,来得气势汹汹,何其突兀地非要降落到他头上,竟让他感到一阵荒谬,一阵悲伤,一阵咬牙切齿地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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