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镇林业站,二楼副站长办公室。
桌面上堆着两摞文件。
陆野翻开一份物资采购报表,眉头拧起。
纸页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他宁愿现在去深山老林里和野猪徒手肉搏,也不想坐在这里看这些繁琐的账目。
门外传来脚步声,孟军拎着一个热水瓶推门走进来。
他帮陆野把茶水斟满后,将一份清单递了过去。
“陆站,后勤的物资单子,您签个字。”
陆野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铁锹、雨衣等物资数量。
拔出钢笔,在落款处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孟军收起单子,没敢多停留,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下午两点。
陆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
下楼,路过一楼大厅时,孟军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
“我出去办点事,有事明天说。”陆野停下脚步,交代了一句。
孟军连忙站起身,连连点头。
陆野走出林业站办公楼,周黎之前常开的那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停在院子中央。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插钥匙,点火。
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声,车身随之震颤。
挂挡,松离合,踩油门。吉普车驶出大院,汇入靠山镇的主街,向着东郊开去。
二十分钟后。
东郊。
一片荒废的农庄出现在视野中。
这地方在六七十年代曾是热火朝天的生产基地。
如今包产到户,大锅饭散了,这片占地十来亩的农庄彻底荒废。
红砖砌成的围墙倒塌了大半,墙面上残留着褪色的石灰标语。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几座巨大的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屋顶的瓦片多有破损。
这附近几乎鸟不拉屎,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陆野把吉普车开进院子,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
推门下车,军靴踩在半干的泥地上。
他环顾四周,院子中央停着两辆摩托车。
左边是一辆崭新的红色嘉陵CJ50。
这是陆铮弄来的代步工具。
右边是一辆陈旧的幸福250,估摸着是农庄承包人的。
陆野站在原地,催动【中级敏锐听感】。
他迅速过滤掉杂音,将听力锁定在正前方那座最大的红砖大仓。
四个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苏老板,这地方虽然荒了点,但面积大啊。”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你干药材生意,晾晒、入库,场地绝对够用。这几座大仓,当年可是屯过几万斤公粮的。”
“面积是够,但破损太严重。”
苏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语气不急不缓。
“屋顶漏水,墙体开裂,地基也有下沉。我接手之后,光是修缮维护,还得花大价钱。”
“一年一百八,真不能再低了。”中年男人咬死价格。
“三十年,我一次性付清。”苏铭抛出筹码。
大仓内出现短暂的安静。
陆野迈开步子,走向大仓。
他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前,伸手推开。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仓内的四个人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苏铭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含笑而立,完全是一副南方富商的做派。
陆铮穿着黑色皮夹克,站在苏铭侧后方一步的位置,完美扮演着一个保镖的角色。
另外两人站在他们对面。
一个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旱烟袋的中年男人,正是农场房东。
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房东看到陆野走进来,目光立刻落在那身笔挺的制服上。
他看了一眼陆野,又转头看向苏铭。
“苏先生,这位是?”房东试探着问道。
苏铭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
“这是我妹夫,在林业站上班。”
“我从南方过来,就是投奔他的。”
房东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笑容更加热络。
“怪不得,怪不得!”
他上下打量着陆野,又看看苏铭。
“不过以苏先生的财力,怎么能叫投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