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费功夫了。”
周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
“我累了。”
陆野半跪在血泊中。
他手里的【好伤药】空瓶滚落在雪地上。
药粉混着周黎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变成了一种糊状物,但却堵不住那一个个致命的血窟窿。
陆野死死地攥着拳头。
他浑身都在抖,肩膀微微地耸动着。
眼睛布满血丝,眼眶红得吓人。
“你图什么?!”
陆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盯着周黎那张糊满血污的脸,胸膛剧烈起伏。
“你图什么啊?!”
“你又不欠我的!你凭什么……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的命?!”
周黎躺在那里,胸腔只有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脖颈处的伤口都会往外涌出一股带血的泡沫。
“你还跟我们吹牛……”
陆野咬着牙,死死盯着周黎,“你不是特战兵王吗?你站起来啊!?”
回应他的只有兽潮的嘶吼声,枪声,爆炸声。
陆野看着周黎毫无生气的面孔,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说好了,等这趟结束去你家喝酒吗?!”
“你的仇不报了?刘建东不杀了?你不是做梦都想亲手弄死他吗?”
“你死在这里,你拿什么报仇!”
“再说了……”
“你打不过他们,不会跑吗?你这身本事,想跑谁拦得住你?你为什么要死磕!为什么!”
周黎静静地听着。
他的听觉已经开始退化,陆野的嘶吼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但那些话,还是一字一句地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周黎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疼了。
四肢断裂的剧痛、内脏破裂的绞痛,在这一刻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枯叶。
但他心里却闪过一丝暖意。
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在看向陆野的那一瞬间,突然精光大盛。
那是回光返照的力量,将他生命里最后的一丝火光,彻底点燃。
周黎的喉结滚了滚。
“我……”
他温声开口。
“也不算……丢人吧?”
周黎看着陆野,眼神里带着一丝独属于军人的骄傲。
“面对四个克格勃的特工……”
他喘了一口气,嘴角的血沫涌出,“弄死两个……废了两个……”
陆野拼命摇头。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周黎脸上的血污上,砸出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不丢人……不丢人……”
陆野泣不成声,声音碎裂在寒风中。
周黎看着陆野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他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还有……”周黎的声音更轻了。
他看着陆野,看着这个他打心眼里欣赏、甚至当成弟弟一样看待的年轻人。
他想起了在陆野家吃的那顿便饭,想起了念念那声清脆的“伯伯”,想起了那幅注定看不到的画。
那段日子,是他在妻女死后,最温暖的时光。
“你不一直说……”
周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他依然坚持把话说完。
“我是你哥吗?”
陆野浑身一震,死死地抿着嘴。
“当哥的……”
“哪有……不照顾弟弟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陆野的心窝。
陆野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低下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周黎的脸上。
他泣不成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悲鸣。
他知道,周黎不行了。
他清楚,这种突然爆发的精神和气力,是回光返照。
周黎的生命,正在以秒为单位倒数。
周黎的左臂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那条已经被打断、骨茬外露的手臂,试图抬起来。
陆野猛地惊醒,慌乱地伸出双手。
他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抓起周黎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周黎的手很凉,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死死地盯着陆野。
“你要走正路.....”
陆野拼命点头,眼泪甩在雪地上。
“要站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