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苏铭的眼睛。
“但你和陆野,现在还能回头。”
苏铭愣住了。
“还能过正常的日子。”
周黎的语气放缓了一些,“陆野有老婆,有孩子,你现在也找到了妹妹。”
“你们手里有钱,有门路。”
“等打完阿莫克利这场仗,把手洗干净,去镇上开个饭馆,做点正经买卖。”
“看着丫头长大成人,这不比在刀尖上舔血强?”
苏铭垂下眼帘,看着火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
正常的日子?
这五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周黎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铭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极大,苏铭单薄的身体晃了晃。
“我还知道你对金矿有兴趣。”
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帐篷里引爆了一颗地雷。
苏铭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周黎,掩藏在大衣下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周黎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我去维克多营地的时候,伪装得很好。”
“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当过侦察兵,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看人。”
周黎转过身,背着手在狭小的帐篷里踱了两步。
“你进营地之后,目光根本没在那些守卫的火力配置上停留。”
“你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开采流程上,放在了水力淘金的设备上,放在了最后融金的坩埚上。”
苏铭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所有的算计,在这双锐利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周黎咧嘴笑了笑,淡淡道。
“你甚至可能想过怎么动手杀我,对吧?”
苏铭的手指死死扣住匕首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因为你知道,只要我活着,这座金矿就必须上交国家。这是我和陆野的交易底线。”
周黎看着他,眼神冰冷,“所以,你可能已经开始安排了。”
“时间就在这次战斗之后,等阿莫克利的人死光了,等维克多的人死光了,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让我‘意外’死在黑水林里。”
帐篷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苏铭沉默不语,眼神疯狂闪烁。
周黎看着苏铭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突然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苏铭愣了一下,扣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松开。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
“因为你是念念的舅舅,是陆野的大舅哥,是苏婉的亲哥。”
“陆野很在乎他的家人。我如果杀了你,他会发疯。我不想跟一个发疯的陆野拼命,那对谁都没好处。”
周黎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但金矿的事,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周黎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着苏铭。
“我在外面已经做了布置。”
苏铭猛地抬起头。
“我来黑水林之前,已经把一封信交给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如果我活着回去,那封信就会被销毁。”
“如果我死在林子里,不管是怎么死的,那封信就会直接送到省军区。”
“到时候,别说你苏铭,就是陆野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片兴安岭。”
苏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局,还没出招,他就已经输了个彻彻底底。
周黎狠狠地吸了两口烟,随后扔在地上踩灭。
他背对着苏铭,语气低沉。
“陆野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还有灰色。”
“这一点我不否认,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
“但灰色永远不可能变成白色,倒是成为黑色很容易。”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底线。”
周黎掀开帐篷门帘,直视外面的风雪。
“如果你跨过了那条线,早晚有一天,你会把陆野,把你妹妹,把你外甥女,全都拖进地狱。”
苏铭坐在弹药箱上,军大衣滑落了一半,他却没有去拉。
他眼底的疯狂和算计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苏铭。”
周黎最后一次开口。
“如果你真为陆野好,真想保护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