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盯了陆野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周黎下颌紧绷,没有出声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荒诞的称呼。
站在后面的吴老六面露古怪。
他低下头,装作打量脚下的雪地,鞋尖在冻土上蹭了两下,掩饰嘴角的抽动。
王把头则是干咳一声,抬起两只手捂住狗皮帽子的护耳,目光左顾右盼。
维克多蓝色的眼珠快速转动。
他向前迈出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压瘪的铁皮烟盒,抽出一根没有过滤嘴的苏联香烟,热情地递向周黎。
“你好,我是维克多。”
周黎看着递过来的香烟,没有接。
“我们的人,负责外围警戒。”他直接开门见山道。
维克多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将那根烟塞进自己嘴里,拿出一根火柴点燃后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很快被寒风吹散。
“外围警戒?”维克多吐出烟圈,目光在周黎和陆野之间来回扫视。
“对。”周黎语气冷硬,“林子里野兽多。黑水林深处不太平,有猛虎,有熊瞎子。”
“而且,我们要预防别的走私队的人摸过来。外围的暗哨、巡逻线,我们包了。”
周黎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端着AKM突击步枪的俄国人。
“你们的人,负责在营地全权采矿。金矿开采、熔炼、装箱,全都归你们管。”
周黎一口气把话说完,闭上嘴巴,冷冷地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夹着香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眼角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周黎揽活揽得太痛快了。
这种在冰天雪地里吃冷风、冒着生命危险直视野兽和敌人的苦差事,对方竟然主动包揽过去。
这完全不符合走私客和亡命徒逐利避险的本性。
维克多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现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俄国哨兵们似乎察觉到了维克多情绪的变化,手指纷纷扣在扳机护圈上。
就在这时,王把头站了出来。
他双手揣在袖筒里,满脸堆着和气的笑容。
“哎哟,维克多老板。”
维克多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王把头也不尴尬,他搓了搓手,赔着笑脸说:“您别多心。我们这位爷脾气直,当过兵,说话不会拐弯抹角。”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与维克多的距离,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讨好。
“贵方带来这么多好手,那是干大事的。”
王把头指了指金矿方向,又指了指后面的几间熔炼工坊。
“您看看,这采金子、炼金子,哪一样不需要懂行的人盯着?又要提防塌方,又要受炉火的烘烤,还得辛苦采矿运输。这可是费时费力的精细活儿。”
王把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义气。
“我们陆老大说了。咱们既然是合作,那就得拿出诚意。”
“贵方出设备、出技术,还要辛苦采金。我们这些本地的粗人,没别的本事,就会在雪地里跑跑山。”
“做点在外围放风、挡野兽的危险工作,那是义不容辞!”
王把头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条理清晰。
维克多听完这番话,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觉得非常有道理。
本来他还存着一丝疑虑,怕陆野打什么歪主意。
但经过王把头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疑虑才算彻底打消。
在维克多原本的计划里,营地的控制权、采金的核心流程、以及熔炼出来的黄金成品,他肯定是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绝对不容许华国人染指半点。
哪怕刚才周黎不主动提出来,如果在营地控制权这件事上达不成一致,维克多甚至做好了随时翻脸火并的准备。
现在,对方不仅主动让出核心区,还愿意去外围喝西北风挡子弹。
维克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将手里烧了半截的香烟扔进雪地里,一脚踩灭。
他冲着王把头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大声说道:“不愧是陆的人!有胆色!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讲究规矩的朋友!”
陆野一直冷眼旁观。
他看着王把头的表演,看着维克多脸上表情的转换,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懒得跟维克多继续扯淡。
目的已经达到,剧本正在按照他的预想推进。
“行了。”陆野声音冷淡,打断了维克多的客套。